“忽秃鲁克之子，答里蛮。”

别儿迪别没接。

“三岁。”卡迪在旁边小声补，“按籍册，三岁。”

“我抱过他。”别儿迪别说，“去年在阿斯特拉罕，他抓我耳环，把金环拽下来了。我娘骂他，他哭，我给他吹了个羊拐骨。”

“谁动的手？”

“兀鲁思。”

站在他左后方的千户长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是我动的手。”

“听谁的令？”

“我的。”别儿迪别抢在前头。

“我问的是他。”

“我的。”兀鲁思说，“令是他下的，手是我的。”

沙姆斯丁看了看这两个人。

“记上：一令一手。”

卡迪写。

“最后一个。”

“奇奇克，八个月。”卡迪念到这儿，喉咙卡了一下，“按乳名写的……殿下。”

“划了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划了。”别儿迪别抬起眼，“写‘无名’。”

“籍册上得有名字——”

“他没来得及有名字。”别儿迪别说，“是我没让他来得及。”

芦苇笔在羊皮上刮了很长一下。

“还有一条。”沙姆斯丁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，红绳扎着，绳结上压着一枚暗红石头的金托戒指，“你母亲的口供。”

别儿迪别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
“她说，先汗是她毒死的。说你进寝殿的时候，先汗已经死了两天。”

风从帐门口灌进来，把灯焰吹歪。

“她替你把弑父这一条，从你身上拿走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认不认？”

“我认…”

“你想清楚。”沙姆斯丁说，“她死了，你让她死了还担个伪证。”

“先汗咽气的时候，我在阿斯特拉罕。”别儿迪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，“这一条，我不认。我认我杀了的，不认我没杀的。”

沙姆斯丁盯着他。

“好。”老头把羊皮卷起来，重新用红绳扎好，“这一条，作废。她那一卷，我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