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维尔公国。

送信的是立陶宛大公奥尔盖德的人。一个披着熊皮的立陶宛骑兵，赶了十六天路，在特维尔城外的渡口被拦下来。

特维尔大公米哈伊洛维奇看完信，在城头站了一个小时没下来。

那天刮北风，城头的旗子吹得笔直。

“大公。”他的侍卫长凑上来，“莫斯科那边……”

“莫斯科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莫斯科昨天也到了信使。走的是斯摩棱斯克那条道。”

米哈伊洛维奇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
“巴佳说他的兵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到萨莱，再多就要动守边的人。”

“三千…”护卫长想了想，“三千不够。”

“我也知道，他说够了，是因为不用他的人去死。”

“大公……”

“我知道他什么意思。”米哈伊洛维奇转过身，“他想要我拿下弗拉基米尔，特维尔就是他立陶宛的西大门。我给他当狗，他给我骨头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还去萨莱吗？”

“去。”

“带兵？”

米哈伊洛维奇看着城外那片黑土地。三月的雪化了一半，地里的垄沟露出来，一垄一垄。

“带两千。旗子放前头，甲要擦亮，马要挑好的。进了萨莱城，一个兵都不许下马，除非我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。”他转过身，“给我准备一套丧服。”

侍卫长愣了。

“丧服？”

“黑的。”米哈伊洛维奇说，“汗死了，我要哭。哭得比莫斯科那个哭得响。”

……

莫斯科的会，开了两天。

第二天下午，大公府的内室里，只剩三个人。

伊凡大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右腿架在一只绣墩上。他的膝盖比去年冬天又肿了一圈，走路要人扶。

窗台上摊着那封信。

都主教阿列克谢坐在他对面，身上是黑色修士袍。

第三个是波雅尔，叫斯维亚托斯拉夫，管军务，五十来岁，脸黑。

“我说一句。”斯维亚托斯拉夫先开的口，“不去。”

伊凡没说话。

“请柬是异教徒写的，召集人是罗马的教皇，开会的地方是萨莱。”斯维亚托斯拉夫掰着手指头，“我们去，是承认他们有资格审一个汗。”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还有。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大公手里那个弗拉基米尔，是萨莱封的。萨莱乱了，我们手里的雅尔利克就成了废纸。去萨莱，等于自己去跟特维尔、苏兹达尔站在一条线上抢。抢赢了还好，抢输了……”

“抢输了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