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杨广点头，“你这个答案，比你的卷子值钱。朕问你——江南的漕运、渡口、新垦的屯田，你管得动么？”

“臣在河东管过一县。”郑九思答，“管一郡的道理，是一样的——渡口要算潮，粮道要算程，春耕要算天时。臣只会算，算明白了，事就成了。”

“那就去算。”杨广当场授职，“荆南道的漕运屯田，交给你。一年为期——考成还是那三件事：仓里有粮，路上无匪，状子无积。”

郑九思叩首领命。起身的时候，杨广又叫住他：“你族叔那部《论语》，朕一直记得。替朕带句话给老人家——江南的田里，如今也能种出他那句话了。”

郑九思出殿的时候，正碰上冯文度。两个寒门出身的实务官，在殿外的廊下互相看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，各自抱了抱拳。后来江南的官场有一句私话：这一科里头，最值钱的不是榜首——是两个从泥里爬上来的考官，把泥里的路，修成了石桥。

放榜之后，还有后文：落第的两千多人，朝廷也不白放——吏员考试同日开科，抄算、文书、驿传，考中了补各郡吏员；再考不中的，实务馆收容，学制器、学丈量、学医算，出来是吃手艺饭的。

实务馆挂牌那日，报名的队伍排出了两条街。队伍里有个落第的老童生，边排边抹眼泪。旁人劝他：“老丈，哭什么——这不是还有出路么？”他抹着眼泪笑：“我哭的是，这条路，若是早开三十年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队伍前头有人喊：“老丈！该您报名了！”他应了一声，撩起衣摆，小跑着去了。

江陵城里的老童生们这下全明白了：这一科的榜，不是一堵墙——是一架梯子。爬不上去的，脚下还有台阶。

放榜的第七日，江陵府学的墙上，不知谁贴了一首新科的考生写的诗，没有题名。诗只有四句，满城传抄：昔日门高路自平，今朝糊名取实能。江南一夜文风变，不看荐书看榜灯。

放榜当夜，江陵行宫的灯还没熄，北疆八百里加急到了。塘报上只有一行字是粗的：颉利，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