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巡的时候，杨广带着沈落雁走了一趟壕外。夜雨初歇，城头的灯火稀稀落落，粥棚这边的火堆倒是烧得旺。

观澜望过去，那座城的“势”，已经薄得跟纸一样——不是城墙薄，是人心薄。白日里操演的号子每喊一遍，城头的守气就散一分；粥棚每飘出一缕米香，那口气就泄一分。

“朕围城，围的不是墙。”他对她说，“是城里那口气——那口气泄了，城自己就开了。”

沈落雁望着城头：“快泄了。缒城的人一夜多过一夜——城里的人，用脚在投票。”

“再等几日。”杨广说，“朕要的，不是一座打下来的江陵——是一座自己开门的江陵。”

回帐，案上搁着长安转来的家信。萧美娘的字，还是八个字一行的章程：京中安，勿念；药囊三料，随信附上。信尾多了一行小字：闻江南收流民设粥棚，臣妾已令尚食局抄了洛阳的旧章程送去——粥要稠，勺要满。

杨广把信收进锦囊，回了一封：城将自开，归期不远。浣衣的妇人可留用者，照旧留用——江陵宫里，也有几百个等着开城的宫人。

信发出去，他站在帐口望了一眼江陵的城头。那座城里的灯，一盏一盏，在夜雨里熄着。

沈落雁收了夜巡的牌子，回推演舱前，忽然回头说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臣妾推演过江陵开门的日子。”

“几日？”

“快则五日，慢则十日。”她说，“臣妾这一回，把‘输’字也算进去了——这一局，咱们没有输的那版了。城里的人心，已经替咱们把仗打完了。”

江陵宫中，夜雨敲窗。

萧铣独自坐到天亮。案上摆着两样东西：一道当年群臣上的劝进表——劝他进位称帝的那道表，一张隋朝当年颁给他的罗川令旧告身——那一年，他还是大隋的县令。

天亮了。他召岑文本进宫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开城的事，你去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