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的角落，说书先生把往日那些“隋主暴虐”的段子全撤了，换上了新词：“列位，连李渊都葬得这样体面——国公之礼，皇帝亲祭，满街隋军低头致哀。人家连死了的对手都这么敬着，咱们这些活着的升斗小民，还有什么好怕的？”

底下一片点头。有个老者接了一句：“葬的是李渊，安的是咱们。”

更有一桩事，比说书的段子传得还快：大丧次日，隋廷的抚恤司把唐军阵亡将士的名册也立了档——唐军战死的儿郎，家里照样有一份吊恤。档一立，关中不知多少人家，对着长安的方向烧了纸。

建成在送葬的队列里，从头哭到尾，哭成泪人。扶棺过朱雀门时，他抬头望了一眼城楼——城楼上那个人执酒三酹的身影，他看了一辈子也不会忘。回府之后，他把自己关了三天，出来时跟家人说：“父亲这一生，赢了天下，输给了他；可父亲这最后一程的体面，是他给的。咱们李家，记他这份情。”

事后有言官揣摩上意，试探着问如何处置李渊诸子，杨广只回了一句：“罪在李唐的旗，不在李渊的儿。以礼安置，不罪。”

葬毕当夜，三路塘报齐到两仪殿。

陇右道：李世民残部继续西遁，已出陇右，往西域方向去了。沿途州县报，那支军队过处秋毫无犯，西州地方官竟还给他们补了水。

江南道：萧铣遣使北来，船队已过江陵——打着吊唁李渊的旗号，船舱里装的什么，江陵的暗桩看得分明：不是祭品，是画师的笔。一路走，一路画，画山川，画渡口，画沿江的城防。

北疆道：颉利可汗部族异动。秋高马肥的季节，阴山以北的马群在向南边靠拢，边市的马价一日数变，皮货的价跟着翻——草原上的老把式都知道这个价码意味着什么：狼在聚，冬前要动。

杨广把三路塘报在案上摊开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。

李渊的棋局收了。可天下的棋盘上，新的对手，已经各自落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