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儿第二次踏入三皇子府的时候，天刚下过雨。

永宁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她的马踏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三皇子府的门房像是早有准备，她刚到巷口就迎了出来，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殷勤，嘴里说着“王妃来得巧，殿下今早刚得了新茶，正说要请王妃来品一品”。林月儿翻身下马，虎妞从她怀里跳下来，大黄狗跟在她腿边，白猴子蹲在马鞍后面没下来，爪子攥着缰绳头，用猴语低声说了句“这家门房笑得太假，本猴讨厌他”。林月儿没理它，只拍了拍大黄狗的脖子，示意它跟紧。

三皇子萧景桓在正厅后面的暖阁里等她。暖阁比上次的正厅更私密，布置也更考究——墙上挂了四幅四季山水，桌上摆了一盘残棋，棋局未收，旁边搁着半卷兵书。香炉里烧的是沉水香，味道极淡极幽。萧景桓穿着一身月白便袍，脚踩软底布鞋，像是刚从榻上起来，见了林月儿便笑着拱手：“皇嫂又来了。这次是替宋姑娘谢我，还是替皇兄传话？”林月儿也笑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接过丫鬟奉来的茶，说：“两样都有。宋姑娘让我带话——三殿下上次派人去医馆送东西，她收了，心里过意不去，托我带两包她自己配的野菊花茶，清火明目。殿下不嫌弃就收下。”她把宋知晚昨晚包好的茶包放在桌上。萧景桓看了一眼茶包，笑着让丫鬟收了，说：“宋姑娘有心了。那日我说请她来府里小住，她没答应，我还以为她恼了我。”林月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她不是恼三殿下。她是怕连累三殿下。她一个孤女，最近总有人去医馆找麻烦，殿下是清贵人，离她太近反倒招人眼。”萧景桓听她这么说，笑意更深了，拿起茶壶亲自给她续了水，语气温润：“皇嫂这话，是替她挡我，还是替皇兄挡我？”

这话问得直，林月儿没有立刻答。她低头看茶汤，心里在盘算。虎妞已经悄悄溜出了暖阁，从窗台跳进后面的回廊。大黄狗被她留在了暖阁门口，此刻正趴在门槛上，鼻子贴着地面抽动。白猴子不见踪影——从进门起就没了影，大概是窜上屋顶去找三皇子府上的耗子和信鸽了。她需要时间。她端起茶盏，慢慢啜了一口，对萧景桓说：“三殿下多心了。我只是觉得，殿下最近管的事够多了，不必再为一个小姑娘分神。倒是殿下自己——我听王爷说，皇上让殿下管内廷。这是大事。内廷不比外朝，陛下把最贴身的事交给殿下，殿下身上担子不轻。”萧景桓把茶盏搁在桌上，手指轻轻在杯沿上敲了一下，声音依旧温和：“皇兄说得对。担子重，所以更要谨慎。皇嫂既然来了，不如帮我看看这盘棋。”他指了指桌上那盘残棋，“我执黑，已经走投无路了。皇嫂在北境跟皇兄学过兵法，能不能指点一二？”

林月儿看着那盘棋。黑棋被困在西南角，白棋围了三面，只留东北一个缺口。她端起茶盏，用杯盖轻轻点了点东北方向，说：“这个口子看着像生路，但白棋在东北外势已经合拢，黑棋若从这里冲，就是送子。不如弃角取边，把西南的残子连到东边的大龙上。”萧景桓听了，眼睛微微眯起，笑着说：“弃角取边——皇嫂这是在说我吗？”林月儿抬头看他，也笑：“我说的是棋。”萧景桓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，然后慢慢说：“皇嫂这趟来，不光是送茶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