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低声道：“来了。我出去。”林月儿抓住他的手腕，心里有千言万语，最后只化成一句：“我在后面接应你。”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，大步走出后巷。林月儿爬上墙头，躲在暗处。虎妞和雪尾一左一右蹲在她身边。她看到萧景琰走到巷子中间，雁翅刀未出鞘，只是一声冷喝：“站住。”为首的骑兵勒马，看清来人的脸后，瞬间滚鞍下马，单膝跪地：“镇北王！末将西山大营参将何勇，奉指挥使之命，前来捉拿私贩军械的贼人。不知王爷在此，请王爷恕罪。”萧景琰背对着林月儿，月光把他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。他像一块石头那样立在那里，用极平的语气说：“这里没有贼人。只有禁卫军查私盐。你带人回去，天明之前，把西山大营的花名册送到镇北王府。本王受命辅政，有权过问京畿防务。何参将，你若还认我这个镇北王，就照做。”

何勇跪在地上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是北境军出来的人，老王爷在世时，他就在西山大营当个把总。如今萧景琰站在他面前，他几乎抬不起头。他身后的兵卒也齐刷刷下了马。京兆尹的人见这阵仗，早就退到了巷子外。林月儿在心里喊了声“好”。她看见萧景琰没有回头，只朝沈渡做了个手势。沈渡带着人，把当铺掌柜和两个伙计押走了。就在此时，几羽灰鸽从城北方向急掠而来，在当铺上空盘旋一圈，又朝西面飞去。萧景琰抬头看了一眼，对林月儿藏身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。林月儿会意，对虎妞说：“把那些鸽子拦下来。”虎妞弓起背，蹿上墙头，一声低啸，飞掠而出。雪尾紧随其后。月光下，两道橘色影子如闪电般穿过屋脊，朝鸽群扑去。那些灰鸽见有猫来袭，吓得四散而逃。虎妞和雪尾没有真去追咬，只把鸽群冲散，让它们失去方向。林月儿知道，能拦下一只是一只。但更重要的是，她已经看清了鸽子飞来的方向。城北，鸽房。三皇子的信站，果然在城北。

当铺查封后，铁箱里的信被带回王府。沈鹤连夜清点，越看脸色越沉。那些信里，有三皇子亲笔写给西山大营指挥使的密函，还有一份手抄的西山大营布防图。最让萧景琰震怒的，是一封涉及太子的信。信是三皇子写给二皇子的，内容竟是在挑拨太子与西山大营的关系。萧景琰把信纸按在桌上，烛火在他眼底烧成两簇寒焰。他对林月儿说：“三皇子比我想的还毒。他不但勾结西山，还栽赃太子，故意让太子以为二皇子要用西山大营逼宫。他这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，然后自己出来清君侧。”林月儿看着那些信，脊背发凉：“那皇帝知道吗？”萧景琰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这些信若到不了御前，三皇子就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闲散王爷。但今晚，沈渡打草惊蛇了。三皇子一定有后手。他的鸽子没能把消息送出去，他就会改用人。我们得快。”林月儿心里发急，却也知道越急越不能乱。她看向窗外，天色已近四更，云层更厚了，像要下雨。她转头对萧景琰说：“明早，我再去一趟三皇子府。理由还是替宋知晚道谢。这次我带大黄狗去。狗能闻出那些鸽子之外的气味。也许能找出三皇子藏人的地窖。你让沈渡把三皇子府前后门都盯紧。我进了他的府，他就不敢在今晚有大动作。只要拖到后天早朝，把证据递到御前，他就翻不了身。”萧景琰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窗外真的下起雨来，淅淅沥沥，把京城四月的夜淋得湿漉漉的。虎妞和雪尾一前一后跳进窗来，抖了抖毛，猫毛上全是雨珠。白猴子从房梁上探下脑袋，小声说：“你们别怕。本猴已经让鸟脉把城北的鸽子房看死了。三皇子飞一只，本猴就知道一只。”

这一夜谁都没睡。天亮时雨停了，东方露出一点灰白。林月儿洗了脸，换上衣裳，把竹哨挂在脖子上。萧景琰把一枚极小的铜铃系在她腰上，说：“若你出不来，就摇铃。二短一长。”她握了握铜铃，什么也没再说，带着虎妞、大黄狗和白猴子出了王府。她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心里像拉着一根弦。她要去见那个笑得最温柔的皇子，然后从他手里，把整张网最危险的那根线，一寸一寸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