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儿正要接话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猫叫。是虎妞，但声音不对——不是平时的叫声，而是一种她在北境旧营地听过的、代表着“发现情况”的短促颤音。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绷紧了。虎妞从后院的某个角落发来的信号，说明它找到了东西。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，对萧景桓说：“其实还有一件事。王爷昨晚搜了城北一家当铺，里面有些东西牵扯到殿下。王爷本想今天亲自来问，但实在脱不开身，让我先来跟殿下说一声。”萧景桓的笑容没有变，但他放下茶壶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。他问：“城北当铺？哪家当铺？”林月儿说：“和顺当铺。殿下应该不陌生。”

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香炉里的沉水香烧到了尾，灰烬轻轻塌下去。萧景桓低头看了看那盘棋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，但眼底的光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闲散皇子的慵懒，而是一把被藏了太久的刀。他说：“和顺当铺。皇嫂说得对，我不陌生。那是我去年盘下来的。里面存了些旧书，打算开个书肆。怎么了？王爷查私盐查到书肆里去了？”

“不是私盐。是鸽子。”林月儿放下茶盏，正对着他的目光，“殿下养的那些信鸽，飞得太勤了。城北鸽房、西山大营、当铺后院，三头跑。王爷查私盐的时候，正好看见鸽子从当铺飞出来，觉得奇怪，就多查了一步。结果查到了一些信。信上的内容，殿下比我清楚。”

萧景桓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，看着院子里那排被雨洗过的紫薇花。花上还挂着水珠，被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林月儿没有催他。她知道他在想对策。她需要给他施加压力，但不能逼得太紧。虎妞又发来一声猫叫，这次比刚才更短促，带着一丝急切。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虎妞找到了什么，而且快要暴露了。

就在这时，白猴子忽然从房梁上翻下来，落在林月儿肩上，用只有她能听到的猴语急促地说：“姐姐！虎妞在后院西厢房底下找到了一个地窖！里面有三个人，被绑着！一个穿禁卫军服，两个穿北境军旧装！地窖门是铁的，虎妞打不开！它让本猴来报信！”林月儿心里一沉。禁卫军的人，北境军旧装的人，被绑在三皇子府的地窖里。这意味着三皇子已经在对萧景琰的人动手了。她站起来，对萧景桓说：“三殿下，茶喝完了，棋也看了。宋姑娘的茶包我带到了，王爷的话我也传到了。至于那家当铺的事——王爷说，他明天会把东西呈给皇上。殿下如果想提前看看是什么，今晚可以来镇北王府。”她说完，不等他回答，转身往门口走。大黄狗从门槛上弹起来跟上她。白猴子窜回她肩上。

萧景桓没有拦她。他只是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用极轻极淡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皇嫂慢走。替我向皇兄问好。另外——他那两棵新种的树，一棵杏树，一棵白桦，对不对？种在他书房后面的院子里。我府上的花匠说，白桦喜水，杏树喜阳。皇兄把两棵习性相反的树种在一起，要么是太忙忘了吩咐，要么是……有意为之。”林月儿在门口停了一瞬，没有回头，只说了句“殿下懂树，比我懂”便大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