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渡说过，西山大营的指挥使是三皇子的表舅。但那些信上写的布防图，更像是给西山驻军看的。如果西山驻军的指挥使是三皇子的人，那二皇子在兵部争抢西山大营，就是在争一个已经属于三皇子的地方。太子以为自己在调西山，二皇子以为自己在夺西山，实际上西山早就姓萧景桓了。三皇子把所有人都耍了。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，望着城东方向。更鼓敲了三下。她希望萧景琰今晚能顺利把人救出来。

四更天的时候，萧景琰回来了。他翻墙入院，身上带着潮气和极淡的铁锈味。白猴子从他肩上跳下来，爪子上果然沾着铁屑。他走进正厅，把雁翅刀放在桌上，对她说：“人救出来了。地窖里那三个都活着。沈渡的人腿断了，但没性命危险。两个老兵被灌了药，但神志还清醒。他们嘴硬，三皇子的手下没问出什么。我把人交给沈鹤了。另外——”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油纸，展开来放在桌上，“地窖里还有几箱卷宗。我拿回来了一部分。你看看。”林月儿展开油纸，里面是几页抄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官职，有的是旧北境军的，有的是京畿驻军的，还有禁卫军里的。名字后面标着“收”或“未收”。“收”的意思是已经收了三皇子的钱或许了官。她翻到最后，看到两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——冯老四，朔风城守将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待时机，必除。她攥着那页纸，手指发抖：“他连冯老四都要动。”萧景琰说：“所以不能等了。明天早朝，我直接把这些信和人证一起呈给皇上。你今晚让白雪去城北鸽房，把那些鸽子全部惊走。没有鸽子，三皇子明天就无法给西山传信。让灰条带耗子群把当铺和鸽房的密格全部咬开，把能拿到的信全叼回来。天亮之前，我要让三皇子所有的线，全部断掉。”

林月儿点头，立刻让虎妞和雪尾分头去传令。她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夜空慢慢泛白。这一夜，京城暗处有无数的猫在屋顶上穿行，有无数的耗子在墙缝里啃咬，有无数的飞鸟在空中掠过。天快亮的时候，白雪从城北飞回来，落在她肩上，翅膀上沾着鸽房的干草屑。它喘着气说：“鸽房的鸽子全惊了，飞得满城都是。西山那边的人就算收到信，也得先满城抓鸽子。”虎妞也回来了，身后跟着灰条。灰条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叠碎纸片，虽然被咬得破破烂烂，但拼起来还能看清几个字：“西山，三更，应。”林月儿把碎纸片用油纸包好，交给萧景琰。萧景琰把所有的证据装进一个木匣，换上朝服，在天亮时出了门。

林月儿站在王府门口目送他离开。白猴子蹲在她肩上，虎妞和雪尾一左一右蹲在她脚边，大黄狗坐在门口，尾巴压在地上。大公鸡站在门房的屋檐上，把青布帽子戴得端端正正。远处钟鼓楼传来晨钟声，一下一下，敲碎了京城四月的黎明。她知道今天早朝不会平静。三皇子可能会反咬，二皇子可能会趁机搅局，太子可能会落井下石。但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慌了。她看着萧景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心里反而稳了下来。因为她知道，他这一趟进宫，不是去求什么，也不是去躲什么。他是去还京城一个清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