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在辰时开始。

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还湿着，昨夜最后一场春雨把石阶洗得发亮。百官列队入殿时，靴底踩在湿滑的御阶上，发出细碎而谨慎的声响。林月儿没有进殿，她站在午门外的值房里，身边只有虎妞和雪尾。白猴子跟着萧景琰进了宫，大黄狗留在王府看家，大公鸡站在值房屋顶上放哨，八哥在奉天殿顶的琉璃瓦上蹲着，白雪在城北鸽房废墟附近盘旋。灰条带着鼠脉分散在皇城各处墙根下，听候调遣。整个皇城表面上是寻常的早朝，暗处却已经爬满了林月儿的眼线。

萧景琰走进奉天殿的时候，百官看他的眼神比上次更复杂。世袭罔替的镇北王，辅政大臣，宿卫宫禁——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，等于半个朝廷的权柄握在他手里。太子站在左班首位，看见他进来时微微颔首。二皇子站在右班，目光阴沉。三皇子萧景桓立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，甚至比平时更从容，更松弛，像是已经算好了所有棋路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比上次更憔悴了。他的声音很轻，但不咳了，大概是用了什么药强行压住了。他开口第一句话是：“朕听说昨晚京里有动静。镇北王，你来说。”

萧景琰出班，跪地叩首，然后把那个木匣呈上去。太监把木匣打开，里面的信函、抄本、碎纸片、画影图形，一件一件摆在御案上。萧景琰开始陈述。他没有夸大，没有渲染，每一句话都是陈述事实——和顺当铺的发现，城北鸽房的信鸽，西山大营的往来密函，当铺后院搜出的布防图抄本，地窖里救出的人证。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在奉天殿宽阔的穹顶下清晰地回荡。

百官逐渐变了脸色。三皇子萧景桓的笑，从一开始的从容，变成了一种凝固的、像瓷釉一样光滑但底下全是裂纹的表情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，但脸上的弧度纹丝未动。

二皇子第一个跳出来。他指着那些信说：“这不可能。三弟一向闲散，从不结交外臣，怎么会私通西山？镇北王，你莫要被人蒙蔽。”萧景琰没有看二皇子，只从木匣里取出其中一封密函，翻开到有落款的一页，举起来给百官看。那落款是三皇子的私印，印鉴清晰，旁边还有他的亲笔签名。二皇子看清那个印，嘴角抽了一下，退回了班次。

太子说话了。他的语气比二皇子沉稳得多：“三弟，这些信你怎么说？”

萧景桓终于开口。他没有跪，没有慌，而是上前一步，对皇帝拱了拱手，声音比平时更温润：“父皇，这些信确实是儿臣写的。但儿臣写的不是密谋，是孝心。西山大营指挥使是儿臣的表舅，多年来忠心耿耿。儿臣只是替父皇问候他的身体，顺便向他请教西山练兵的事。那些布防图，是儿臣从兵部借来的旧档，打算研习兵法，日后好为父皇分忧。至于当铺和鸽房，是儿臣的私产，养鸽子是为了给母妃祈福。地窖里那三个人，是儿臣听说他们知道北境旧事，想请他们来问问，好替父皇修一部北境战史。皇兄误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