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儿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虎妞已经站起来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。萧景琰放下茶杯，把雁翅刀从碑前拿起来挂在腰间，动作不紧不慢，但林月儿看到他把刀鞘扣按得比平时重了一分。

“太后的信使什么时候到？”他问。

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八哥说，“黑脸怪，太后可能想让你回京。但你现在回去，就等于卷进夺嫡。二皇子跟兵部走得近，如果皇帝真不行了，他手里的牌比太子硬。三皇子表面看热闹，但他在京畿驻军里有人，北境军的旧部都向着你。你一回京，他们都会来找你。到时候你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。”

林月儿把虎妞抱起来，手指在它温热的背毛上慢慢抚着。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赵谦倒台时，她在御花园接风宴上听太后说的那些话。太后认了萧芷，认了萧景琰是萧芷的儿子。皇帝忌惮北境军，但也离不开北境军。太子、二皇子、三皇子各有各的野心，皇帝一病，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。萧景琰的身份太特殊了——既是北境军的战神，又是太后姐妹的儿子，现在又娶了能听懂动物说话的正妃。他回京，就是所有人争夺的焦点；他不回京，北境军群龙无首，京畿驻军又虎视眈眈。

“王爷。”她转头看他，语气平静，“我们该回京了。”

萧景琰点了点头，对沈鹤说：“让沈渡把禁卫军调回来。给冯老四传话，就说本王婚假提前结束，三日后回京。北境防务照旧，朔风城守军不得擅动。乌尔罕部和喀尔喀部的杏油契约继续执行，不许因为京城的变动耽误新草场的生产。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声音始终平稳，像在布置一件寻常军务。沈鹤听完，拐杖在地上一顿，站起来行了个军礼：“末将留在北境看家。王爷和王妃回京，带上白猴子、八哥和白雪。虎妞雪尾也跟去。京城野猫帮有北风接应，鼠脉灰条也能用得上。至于大公鸡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正追着蚂蚱跑的大公鸡，“它也去。这次不是打仗，但比打仗更需要鸡质科。”

大公鸡停下脚步，仰起头，神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。它说：“老子早就说过，朝里那些穿紫袍的没一个好东西。黑脸怪要回京，老子当然得跟着去，不然谁给八哥当肉盾？”

当天夜里，林月儿把杏林花期记录册交给沈鹤保管，把新房钥匙交给老黄牛，跟虎妞雪尾并排躺在新房外面的草地上看了最后一次北境的星星。萧景琰坐在她身边，一手抱着她，一手按在雁翅刀上。她偏头看他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他说：“我在想三年前被召回京那天。那时候我一个人骑马回去，白猴子蹲我肩上，父王的刀挂我腰上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她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他低头看她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眼里的光映得比星星还亮：“现在你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
第九天，他们出发了。旧营地到朔风城的路已经整修过，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节奏。离开前，林月儿回头望了最后一眼。老黄牛和独眼老狼站在松树下，三只小狼崽子排成一排蹲在它们旁边。沈鹤拄着拐杖，背挺得笔直。冯老四带着守军列队送行，黑底金纹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她朝他们挥了挥手，把这份北境的宁静装进心里，转身策马追上前面的萧景琰。

京城有风浪在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