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儿点头，把他的话记在心里。她忽然想到什么，从袖中摸出那只竹哨，竹哨上已经系了红绳。她把竹哨放在他手里，说：“这个哨子你拿着。如果宫里真出了事，你出不来，就吹它。全城的鸟都会听见。到时候我能做的，就是让野猫帮和飞鸟从空中和地面撕开一条口子，把消息送出来，或者把你接出来。北境军的兵将不能进皇城，但动物可以。”萧景琰握紧竹哨，抬眼看着她，很久才低声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林月儿去了城南医馆。宋知晚果然脸色不好，眼下青黑很重。她说昨晚那些太监走后，又来了个年轻公子，自称是三皇子府上的幕僚，说要请她去给三皇子府上的女眷看病。她推说医术不精，只医平民，那幕僚也不勉强，放下请帖就走了。林月儿接过请帖，帖上印着三皇子的私章，跟昨天送到王府的一模一样。她对宋知晚说：“三皇子府上的人来请你，未必是看病。你在京城已经不是没人知道的孤女了，你的身世迟早瞒不住。他这时候拉拢你，图的也是你身后的关系。”宋知晚低头搅着药碗，半晌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昨晚关了门。林姐姐，我有时候想，沈渡说的那句话很对——所有人都在争我们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别让自己变成别人要挟你们的筹码。”林月儿拍拍她的手：“你能这样想，就比很多大人物聪明。但别怕，有我在，有沈渡在，有虎妞在北风盯死你这条巷子。二皇子那边，三皇子这边，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

正说着，白猴子从窗外翻进来，爪子上抓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片。它把纸片递给林月儿，说：“野猫帮的猫从和顺当铺后院偷来的。本猴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的是‘高景则旧宅，地砖下第三块。’”林月儿展开纸片，上面果然是一行极细的字。她把纸片举到窗边，透过日光看，字迹笔锋跟高景则的追踪记录册上一模一样。萧景琰说得没错——高景则还留了后手。这张纸条上写的“地砖下第三块”，很可能是高景则旧宅里某个被他们漏掉的暗格，里面还藏着更致命的东西。她把纸条收进怀里，对宋知晚说：“你今天哪儿也别去。我晚上再来看你。”说完带着白猴子回王府，把新发现告诉萧景琰。

萧景琰刚送走一波兵部的人，听她说完整件事，眉头一瞬没有松开。他想了片刻，说：“今晚别去。明天你替我去见一趟三皇子。就说我奔波半月，身体抱恙，三日后再去勤政殿请安。你带上白猴子、虎妞和白雪，光明正大地去。探探他到底想要什么。我先安排暗卫把高景则旧宅的地砖全部撬开，看看到底藏了什么。两件事同时进行。但你要记住，三皇子说什么都不要答应。你是王妃，不是使臣。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林月儿闻言道：“你让我去见三皇子，是不是想让我用动物去听他的底牌？”萧景琰没有否认：“他府上养了不少信鸽，房梁上都是灰条的地盘。你去了，那些耗子会给你递消息。他以为你是去听他说什么，其实你是去听他的鸽子说什么。”

林月儿忍不住弯起嘴角：“你把我也变成你的暗桩了。”萧景琰低头看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、极淡极浅的温柔：“你本来就是本王最利的暗桩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去换药，那背影在晨光中笔挺如刀。林月儿站在原地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女真的彻底入了局。太子、二皇子、三皇子、太后、朝臣、兵部、禁卫军、野猫帮、耗子群。她是萧景琰的王牌。现在这张王牌要走出王府，走进另一个皇子的棋局里。

明天会怎么样，她不知道。但她低头看看脚边的虎妞，虎妞正仰着头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。白猴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，朝她比了个猴拳。大黄狗从门口冲进来，叼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骨头，要献给她。大公鸡站在窗台上，把青布帽子一摘，认真地说：“老子明天跟你去。三皇子那窝鸽子，谁敢多嘴，老子就把它的毛薅光。”林月儿笑出来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分。

她知道，不管明天面对的是谁，她都不是一个人。正是这种“不是一个人”的感觉，让她愿意为了萧景琰，为了这些毛茸茸的“非人”同伴，去闯一闯那座京城最深的宅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