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主坐定，丫鬟上了茶。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，汤色清亮，香气文雅。林月儿端起茶盏，并没有急着喝。她先扫了眼厅中的陈设——东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落款是“景桓居士”；西面墙边立着几个花梨木的书架，架上的书多是儒经和兵法，有些翻旧了，有些还是新的。桌上放着一块没写完的字帖，上面写着“静待”二字，墨迹未干。萧景桓注意到她的视线，把字帖挪了挪，语气自然：“闲来无事，随便练练。皇嫂见笑了。”

“三殿下的字，写得比我好太多了。”林月儿端着茶盏，小啜一口，开始往正题上带，“不知三殿下今日要见的那几位北境军诸将，是不是也在这里？”萧景桓笑着说：“他们已经到了，在后院花厅。都是些老将，刚随皇兄从北境回来，路途劳顿。今日只是小聚，不谈正事。皇嫂不必多虑。倒是皇兄怎么没来？”林月儿把萧景琰教好的说辞搬出来：“王爷从北境回来，路上感了风寒，不便出门。让我来跟三殿下说一声，三日后的勤政殿召见，他一定到。”萧景桓点头道：“皇兄身体要紧。我府上新配的川贝雪梨膏，待会儿差人送两罐过去，润肺最是有效。”

林月儿见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便不再绕弯子。她故意放低了声音，像闲话家常般说：“三殿下，我听说皇上龙体欠安，朝里现在有些乱。三殿下既然能替皇上传话，想必对时局比我清楚。我从北境回来，什么都不知道，王爷又病着，这京城里的水，我可真怕蹚浑了。”萧景桓端起茶盏，用盏盖轻轻拨了拨茶沫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皇嫂何必自谦。你在北境做的事，满京城都传遍了。能跟镇北王并肩的人，不会是怕蹚浑水的人。”他抬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温和得像一泓春水，但林月儿却觉得那水底有暗流。他接着道：“皇兄是国之柱石，现在陛下有恙，朝中人心浮动，谁都想借皇兄的势。我能做的，就是替陛下看着这扇门，别让不该进去的人进去，别让不该出来的人出来。皇嫂今天来，不也正是想看看这扇门后是什么吗？”

林月儿心里一凛。这个人在跟她打机锋，没有一句落到实处，却每一句都在说“我知道你来干什么”。她放下茶盏，正想再往深了探，忽然听见虎妞在门槛外叫了一声。那叫声短而低，是她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，意思是“有消息”。林月儿装作低头整袖子，用眼角扫过虎妞。虎妞的尾巴向左边轻轻一偏，指向西面。她心里有数，坐直身子，对萧景桓说：“三殿下说话真有意思。我一个乡野女子，哪会看什么门。今天来，除了替王爷传话，还想请三殿下帮个忙——我城南的医馆里有个妹妹，叫宋知晚。最近老有人去她医馆里找麻烦，不是宫里的人，就是不知道哪府的‘病人’。三殿下消息灵通，能不能帮我查查，是谁总去骚扰她？”萧景桓的笑容不变，但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。他沉吟片刻，说：“皇嫂既然开了口，我一定让人去查。不过皇嫂也知道，有些事查到了，也未必好办。宋姑娘身份特殊，想巴结她的人多，想利用她的人更多。皇嫂若是信我，就该让她先离开城南，去个清静的地方避一避。”林月儿问：“三殿下觉得哪里清静？”萧景桓说：“我这里倒有几间静室，若宋姑娘不嫌弃，可来府里小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