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在旁边擦刀，听见“搭个小院子”几个字，手停了一下，又继续擦。白猴子倒挂在他头顶的松枝上，用极小的声音对八哥说：“本猴觉得沈副统领也应该在北境申请个院子。禁卫军不能长期驻扎北境，但他可以每年休沐来住，就跟本猴似的。”八哥用翅膀捂着嘴笑，被沈渡抬头看了一眼，吓得从树上掉下来，扑腾了几下才飞走。

他们离开后，旧营地冷清了不少。但林月儿和萧景琰还要再留几天——皇帝在诏书里给萧景琰批了半个月的婚假，沈鹤说“王爷大婚，就该好好歇歇，朝里的事翻不了天”。林月儿也乐得清闲。早上她编花环、记花期、帮沈鹤给新房加桐油。午饭后萧景琰教她骑马射箭，她射了三天，最接近靶心的一次射中了一旁吃草的公羊的角。公羊很生气，追着她跑了半里地，最后被大黄狗拦下来，狗和羊对峙了一个时辰，从此结了仇。晚上她和萧景琰沿着水渠散步，走到一棵白桦树下就停下来看星星。北境的星星亮得不像话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大河，从东到西横贯天际。她看得入神，他就在旁边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，也不说话，就陪着。日子慢得像松树皮上的裂纹，深而安宁。

第七天，红灯笼终于可以灭了。白猴子郑重其事地把最后一夜的灯笼油倒进一个小陶罐里，对林月儿说：“本猴完成了婚礼守护任务。这是北境军编外人员的最高荣誉。本猴决定把陶罐埋在新房门口，到了明年春天，倒灯油的地方会开出一朵最亮的野花。”它说干就干，用小爪子刨了个浅坑，把陶罐埋进去，还在上面堆了几块小石子做记号。大公鸡难得没有笑它，只是站在旁边，用只有林月儿能听懂的鸡语说：“这猴子认真起来，比赔钱货还像个人。”林月儿抱起白猴子亲了一口它的脑门，白猴子整个猴都僵住了，半天才用猴语说：“本猴要晕过去了。”

第八天中午，八哥从朔风城方向飞回来，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
彼时林月儿和萧景琰刚试完新采的野菊花茶，沈鹤坐在松树下给大黄狗刷毛。虎妞和雪尾在碑前晒太阳。三只小狼崽子正比赛捉蚂蚱。老黄牛照旧卧在松树南面反刍。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安详。但八哥落地的动作比平时急，翅膀收得仓促，尾羽上沾着官道上的灰，连落在沈鹤肩上时都忘了先整理羽毛。它开口，声音又急又快——

“京城来了个骑快马的，刚过朔风城，往旧营地来了！本鸟在官道上空跟了他一路，他背上插的是宫里御马监的黄旗，骑的是大内快马，每过一个驿站就换一次马。本鸟问过风镰了，它说这个人是太后身边的人。太后的信使不用兵部快马，说明情况紧急。”八哥喘了口气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本鸟还打听到——皇帝病了好几天了。宫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，说皇帝上朝的时候咳了血。太子跟二皇子已经明面上吵架了，三皇子表面上劝和，背地里天天往兵部跑。现在宫里一盘散沙，太后急得三天没睡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