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的第三天，旧营地还没有从喜庆中缓过神来。

红绸还挂在松枝上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新房门口的红灯笼夜里还亮着，宋知晚说灯笼要连亮七天，这是北境军的老规矩——新人住的白桦木房子，头七天的灯笼不能灭，灭了不吉利。沈鹤于是安排守军每晚给灯笼添油，比给烽火台添油还上心。白猴子自告奋勇当“灯笼看守猴”，天天蹲在房梁上，拿尾巴卷着个油壶，随时准备给灯笼续火。大公鸡嘲笑它“看灯猴”，它也不恼，反而挺着胸脯说“这是本猴的婚礼岗位，要守到第七天”。

那木尔在婚礼后第二天就带着族人回喀尔喀部了。临走前他把马头琴留了下来——就是那把换给萧景琰的琴，说“等明年杏花开，我再来取”。实际上那木尔和萧景琰之间已经交换了刀和琴，这把琴本已属于萧景琰，那木尔把它留在旧营地，是把一颗心留在了北境。他策马走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林月儿站在松树下目送，白猴子从树上跳下来，把路上摘的一包野杏花塞给那木尔，用猴语喊了句“下次来带奶豆腐”。那木尔听不懂，但似乎从猴子的语气里明白了什么，大笑着挥了挥手，白马扬蹄而去。虎妞在树根处伸了个懒腰，尾巴轻轻甩了一下，说：“本喵的三代考核第二代已经通过了。等他带回奶豆腐，再考虑第三代。”雪尾的浅绿色眼睛眨了眨，没有拆穿虎妞对奶豆腐的期待。

巴图老首领留到了最后。他说他这把年纪，能参加老王爷儿子的婚礼，是长生天给他的脸面。他走之前在新房门口放了一皮囊马奶酒，说按草原规矩，新婚夫妻喝马奶酒，来年生大胖小子。萧景琰面不改色地收下了，耳后根却红到了脖子。林月儿笑着打圆场，说巴图老首领的心意领了，这酒藏到地窖里，等将来孩子满月再开。巴图哈哈大笑，拍着萧景琰的肩膀说“好小子，娶了个会说话的媳妇”，然后带着族人骑马离去，一路高歌。老黄牛卧在新房门口，把巴图留下的那皮囊马奶酒拨到肚皮下压着，说“老牛先替未来的小主人收着”。

沈渡和宋知晚也准备回京了。沈渡的假期还剩五天，宋知晚的医馆只托付给小学徒一个人，他们二人心里都放不下京城的事。不过临行前一夜，宋知晚在松树下对林月儿说：“林姐姐，我本来以为这次来北境，就是帮你准备婚礼。但到了这里之后，我忽然不想回京城了。我长这么大，从来没觉得哪个地方像旧营地这样——风是暖的，松树会说话，连野花都长得那么自在。我娘要是能活到今天，大概也会喜欢这里。”林月儿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那就常回来。沈鹤在新房边上给你留了块地，说以后给你搭个小院子。你什么时候想回来，随时能回来。”宋知晚低头笑，眼睛在月光下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