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说自己添了‘回照留核’，不能一句怕重抄就抹掉。”严复礼道，“先在供纸上按你亲见、听来、自添分三行。没有底纸的那行写‘任称’，别写成查明。”

任文举抹了一把冷汗，连连作揖：“小的认笔，也认这四字是自己添的。那糙纸若找不见，堂尊别让我凭嘴认出半张第七号来。”

“本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严复礼把他那张供纸另放一边。任文举站在曹秉安身旁，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，倒也没人再往对方身上指木头。

严复礼目光一转，落在曹秉安身上：“曹秉安。”

曹秉安打了个寒颤：“小人在……”

“你未见回照而登了一纸，把原簿给本府留原墨。”严复礼指了指移交草册，“这两格照旧空着；你的错账另纸具名，如何议处，查完再定。别以为任文举认了笔，你那一笔就能跟着飞走。”

曹秉安耷拉下脑袋：“小人认登目那笔，回照实物确实没见。”

严复礼把两张供纸隔开，眼神穿过窗格，望向签押房外头渐沉的天色。

“潘书吏。”

“下官在！”潘书吏连忙躬身听令。

“把任文举刚才说的见纸、听话、自添分行写，让他读回按印。草单与薛茂认袋纸仍各归原夹，另做对照签，不要塞成一包就当一回事。”严复礼道，“曹秉安登目的底册，原墨不动。”

“那……堂尊，”潘书吏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《府公卷移交草册》，那两处刺眼的空白格子依旧白得晃眼，“后任交接在即，这两格……眼下还空着，咱们下一步往哪儿查？”

严复礼手里的竹镇纸停在草单的“旧杉四根”四个字旁。

“笔有人认，木还没认。”

任文举抬眼看了看那张纸，又把目光收回自己的袖口。

“你说在府承发木格见过一张糙纸，拿不出来；临河县第七号半页只查到冯文生放进西案柳条筐。两张纸是不是一张，中间经过谁的手，空着。”严复礼看向潘书吏，“先叫孙老吏认，冬月十六门槛边是谁磕的烟袋、说了哪截路。”

“栖山来札说去冬路簿写杂木两截，段志明自己也认没验木；栖山工料房已查的账不见同号四杉。”严复礼又把县札压到草单另一侧，“不拿两截抵四根，也不说它们绝不相干。临河旧杉真领真折，还得临河县查自己的簿与棚。”

潘书吏提笔写了两个札头，一个给临河问第七号半页出筐、当年领袋差役的回签和旧杉领损；另一个给栖山，只问县路木眼前能验的地方。写到“即日返报”四字时，他自己先停了笔——两县都不在这道窗纸外头。

严复礼看见那个停住的笔尖：“按普通驿程写，不催人凭空变出旧木。孙老吏人在府里，今夜先问他。”

潘书吏应了声，把孙老吏的名字写在札头外侧，空出一行给他自己的话。

窗外，严忠还在磨那两口私箱的脚价，骡铃清脆地响了一声，惊散了檐下归巢的一群寒雀。

任文举看着长案上自己的认笔供纸压在无印草单旁。草册那两格依旧空着，潘书吏新留的一行，也等着孙老吏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