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罢，杜文周将纸移到案前，一字一句念给段志明听。段志明听完，脸色虽白，心头那块大石却落了地，沾了印泥盒里的红泥，老老实实按下了右指指模。

“你先回承发房当差。若想起当日还有谁碰过簿子，来补一张你自己的话。”周既明吩咐道。

“是，小人明白，谢大老爷体谅！”段志明连连躬身，收拾好包袱签条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二堂。

罗九成在长凳上坐正了身子，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东翁，方才段书手说的……和小的上午说的，算是对上了。可临河县那边到底盘没盘出木头，咱们两眼一抹黑，府里的窄札催着要复，这事……”

“临河县盘出什么，咱们手里没有那张纸。”

周既明将那张新按了印模的自述纸拿在手里轻轻吹干：“府里转下来的札子，只问本县转运堡路务底账有无这同号四根旧杉的受领、存管与垫道。咱们回府，就只能按本县查清的窄边界回。”

他起身走到公案侧面，目光扫过那本旧账簿和算盘。

周既明在算盘上拨了拨：“昨日鲁成那十八文、今早裘大有的两文，都是现钱。工料房收料簿与旧物存条现查各页，没见同号四根旧杉入本房的名目；西路簿上则有段志明这行‘弃旧杂木两截垫道压辙、待核’，其中‘自寻弃旧’还是他刚认的推词。”

杜文周在一旁低声道：“府札引的无印草单却写‘旧杉四根折二根、留堡垫道’。这两截黑木……”

“验都没验，别凑数。”周既明拿起段志明刚按印的自述纸，指尖停在“自寻弃旧”上，“给府经历司回窄札：本县收料簿与旧物存条现查未见同号四根入本房；路务簿原行照录，段认执笔，那四字是推词。裘报路、罗应声、段见木，各附本人新纸录副。草单‘留堡垫道’据何源件、经谁手，请府里核，咱们不替它找木头。”

杜文周应声落笔，笔尖在官纸上发出匀整的细响。

罗九成见状，悄悄吐出一口气，起身向周既明躬了躬身，回快班值房去了。

夕阳的最后一片余晖被屋檐挡住，二堂里渐次昏暗下来。

杜文周照着县卷里的三张新纸及路务旧簿原行各抄一份录副。叶从简取来牛皮纸公袋与融好的红封蜡，将誊清核准的窄复正本、四份录副套入袋中；新纸原件与旧簿仍留县卷。

周既明取过本县县印，在封口处稳稳压下朱红印泥。

公袋封合，墨色沉实。

叶从简把封好的公袋提到门边，明早交常行差役。案上留下的府札仍写着“留堡垫道”四字；县簿的“垫道压辙”原行被合进木匣，两边各有一张纸，还差写下府草单那一行的人来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