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转回头，目光沉沉地盯着叶从简：

“明天清早，把当初汇总草签那几日的《值日经手底目》翻出来。查不着就记查不着，别又替自己找个没见着的凭据。”

叶从简躬身长揖：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
周既明没再多言，迈步从狭窄的隔间里跨了出去。

祁六顺见状，赶紧小跑着跟上，腰间的钥匙圈又是一阵乱晃。孟鹤年捧着单夹的更正札，迈着沉稳的方步跟在最后，承发房里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，外头正午的日头大片大片地泼洒进来。

叶从简一个人留在狭窄的榆木条案旁。

穿堂的风吹过，将他贴在后背的里衣吹得一阵冰凉。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，脚下微微一软，顺势靠在立柜粗糙的木板上。

袖里的钥匙沉甸甸坠着，叶从简摸了一下，没再往外掏。

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半块干硬冰冷的芝麻烧饼，伸手扯开油纸，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就着砚台旁半碗早已经凉透的残茶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烧饼干瘪发涩，茶水微苦冰凉，可落进空荡荡的胃袋里，却泛起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活人热气。

门外的过道上，孟鹤年正低声向周既明请示着什么，脚步声渐渐走向二堂。

榆木条案上，那方刚刚化开的残砚里，深黑的墨迹在秋阳下泛着清亮的光。叶从简的拇指还沾着红印泥；明早翻值日底目，不能拿这只手把旧页蹭花了。他拿油纸擦了擦指腹，纸上留下一道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