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
安静了几秒。然后老周又说了一句：“安安今天……看起来心情很好。”

陈默看了一眼儿子。安安正用手指在车窗上画着什么，嘴里哼着《小星星》，跑调跑得离谱。

“是。”陈默说，“他心情很好。”

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时，刚好八点整。

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了。妈妈们聚在一起聊天，爸爸们低头看手机。孩子们有的抱着家长的腿不肯撒手，有的已经和小伙伴手拉手跑进大门。

老周把车停稳。陈默下了车，拉开后座的门，帮安安解开安全带。安安自己跳下车，背好书包，拉了拉衣角——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“准备动作”。

“爸爸，你今天几点来接我？”安安问。

这是每天早上必问的问题。

“四点半。”陈默说。

“准时吗？”

“准时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，伸出小指。陈默也伸出小指，和他勾了一下。这是他们的约定——如果陈默说“准时”，那就一定准时。如果不确定，他会说“爸爸尽量”。安安从来不追问“尽量”是几点。他只是点点头，然后说“好”。

今天陈默说了“准时”。

所以他一定会准时。

安安转身朝幼儿园大门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。

“爸爸！”

陈默看着他。

安安站在晨光里，身后是幼儿园彩色的滑梯和蹦蹦跳跳的孩子们。他的白色 polo 衫有点大，袖子盖过了手肘。头发还是翘着那一撮。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表情。

“今天早点来接我！”

陈默点了点头。

安安笑了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——上周刚掉的。那天他举着掉下来的牙齿，兴奋地跑过来给陈默看：“爸爸！我的牙掉了！周叔叔说会有牙仙子！”

陈默那天晚上等他睡着后，偷偷在他枕头底下放了五十块钱。第二天早上安安醒来，举着钱在客厅里跑了好几圈：“牙仙子来过啦！牙仙子来过啦！”

后来林若溪知道了，笑着说陈默给太多了。“一般牙仙子只给五块十块的。”陈默说：“我们家的牙仙子比较大方。”

此刻，安安站在幼儿园门口，又朝陈默挥了挥手。然后转身，跑进了大门。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。跑了几步，他遇到了林小米——林小米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正站在花坛边上等他。

“安安！快点！”

安安跑过去。两个人手拉手，一起跑进了教学楼。

陈默站在门口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
“陈先生，要走了吗？”老周降下车窗问。

“嗯。”

陈默上了车。奔驰缓缓驶离幼儿园。

车里很安静。老周开车的时候从不主动说话，除非陈默开口。空调的温度刚刚好，座椅的靠背角度刚刚好。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，环卫工人在扫落叶，早餐摊前排着队，骑电动车的人行色匆匆。

陈默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回放着安安那句话——

“那她还会回来吗？”

他不知道答案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无论孙倩回不回来，安安都会好好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