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，把整个客厅染成淡金色。

陈默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，手里握着锅铲，眼睛盯着平底锅里那颗正在凝固的鸡蛋。蛋清的边缘已经微微焦黄，但蛋黄还保持着完整的圆形——这一次没有破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蛋铲起来，放进旁边的白瓷盘里。盘子旁边已经摆好了切成小块的苹果、一杯温好的牛奶，还有一片涂了薄薄一层花生酱的全麦面包。

这是安安住进江景房以来，陈默学会的第七种早餐搭配。

以前在孙家的时候，早餐都是孙倩买回来的包子油条，或者是王秀英做的咸菜稀饭。安安每次都吃得很少，但从不抱怨。陈默那时候以为孩子只是胃口小。后来才发现——安安只是不喜欢吃那些东西，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，所以选择不说。

一个四岁的孩子，已经学会了不表达自己的喜好。

陈默把盘子端到餐桌上，摆好小勺子和小叉子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——七点十五分。还早。安安一般七点半起床。

他转身回到厨房，开始收拾灶台。擦掉溅出来的油星，把锅冲干净，抹布拧干挂好。这些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几十天，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行云流水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
陈默擦干手，掏出来看。是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陈先生，车已经准备好了。八点半准时到楼下。”

陈默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。

窗外，江水反射着晨光，波光粼粼。这座城市正在醒来。

他站在窗前，忽然想起孙倩。

不是想念。只是一种很淡的、很远的记忆——昨天王媛发来的那条消息：“孙倩走了。离开这座城市了。”

他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。

没有恨，没有痛快，甚至没有“终于摆脱了”的轻松。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。就像江水会流走，树叶会落下，有些人会离开。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

“爸爸。”

陈默转过头。

安安站在卧室门口，穿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，头发乱蓬蓬的，一只手揉着眼睛，另一只手抱着一本绘本——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他每晚都要抱着这本书睡觉。

“醒了？”陈默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安安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，“睡得好不好？”

安安点了点头，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。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动物。

“去刷牙洗脸，然后吃早餐。”陈默说。

“嗯。”安安转身走向卫生间。

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陈默，好像在确认爸爸还在那里。

陈默对他笑了笑。安安这才继续走。

这个习惯是从住进江景房的第一天开始的。安安每次离开一个房间之前，都会回头看一眼陈默，确认他还在。一开始陈默以为是孩子黏人。后来有一次，安安半夜醒来，发现陈默不在卧室（去客厅喝水了），他光着脚跑到客厅，看到陈默的那一刻，眼泪才掉下来。

陈默问他：“怕什么？”

安安说：“怕爸爸也不见了。”

那个“也”字，像一根针扎进陈默心里。

安安说的不是“怕爸爸不见了”，是“怕爸爸*也*不见了”。

因为妈妈已经不见了。

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。陈默走回餐桌旁，把牛奶杯挪到安安的位置正前方——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落地窗外的江景。

几分钟后，安安踩着拖鞋走出来。脸洗得不太干净，嘴角还有一点牙膏沫。陈默抽了一张纸巾，帮他擦掉。安安乖乖地仰着脸，一动不动。

“好了。吃饭。”

安安爬上椅子。他的下巴刚好够到餐桌边缘，所以陈默给他垫了一个加厚的坐垫。这是林若溪送的——说是林小米以前用的，现在用不上了。

安安第一眼就看到了盘子里的煎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