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爸爸，蛋是圆的。”

陈默笑了。

这是他煎的第几十个蛋。前面那些，要么蛋黄破了，要么边缘糊了，要么翻面的时候碎成几块。安安每次都会吃干净，但从没说过“圆”这个字。

今天是第一次。

“嗯。圆的。”陈默在他对面坐下，“尝尝看。”

安安用小叉子戳了一下蛋黄。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，浸到面包上。他撕了一小块面包，蘸了蘸蛋液，放进嘴里。

嚼了两下。

然后他又撕了一块。

又撕了一块。

陈默看着他吃，自己拿起一片面包。他的煎蛋水平，大概也就是“能吃”的程度。但安安从没嫌弃过。就像他从没嫌弃过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父亲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。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，汽笛声远远传来。

安安吃到一半，忽然停下来。

他盯着盘子里的蛋液，手里的叉子轻轻戳着面包。戳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爸爸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妈妈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？”

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他放下手里的面包，看着安安。孩子的表情很平静，不像难过，也不像困惑。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
陈默想起王媛昨晚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。她说孙倩坐了晚上九点的长途车，只带了一个箱子。她没有说目的地，只说“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”。

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也不想知道。
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妈妈去了另一座城市。”

安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戳着盘子里的蛋液。叉子尖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：“那她还会回来吗？”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
陈默看着他。

四岁的孩子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，眼睛里没有期待，也没有害怕。他只是想知道答案。就像一个孩子在问“明天会不会下雨”——想知道，但不管下不下雨，日子都会继续过。

“爸爸不知道。”陈默说。

他没有说谎。他真的不知道。

孙倩会不会回来？也许有一天，她在另一座城市过不下去了，会回来。也许有一天，她真的“重新开始”了，会想回来看看安安。也许她永远不会回来。

陈默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他知道——无论孙倩回不回来，这个家都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。

安安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再问。

低下头，继续吃蛋。他把剩下的面包全部蘸完蛋液，一块一块放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。吃完了，又端起牛奶杯，两只手捧着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。杯沿上留下一圈奶渍。

陈默抽了张纸巾，递给他。安安接过来，自己擦了擦嘴。

“吃饱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