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饱了。”安安拍了拍肚子，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，“爸爸，我去换衣服。”

“校服在衣柜左边。”

“知道。”安安趿拉着拖鞋跑进卧室。

陈默一个人坐在餐桌旁。他看着安安的空盘子，盘底还残留着一点蛋液的痕迹。阳光照在上面，微微发亮。

“妈妈去了另一座城市。”

这句话是他说的。说出来的时候，比他想象的要平静。

他以前想过很多次，如果安安问起孙倩，他该怎么回答。想过说“妈妈去工作了”，想过说“妈妈有事要忙”，想过编一个孩子能接受的谎言。

但最后他选择了说实话。

因为安安不是一个需要用谎言来保护的孩子。他什么都懂。他早就懂了。

陈默站起来，开始收拾餐桌。把盘子放进水槽，把牛奶杯冲干净，把花生酱的盖子拧紧放回冰箱。这些琐碎的、重复的动作，构成了他和安安每一天的早晨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幼儿园的家长群。老师发了一条通知：“各位家长，今天下午三点举办‘我的家人’主题绘画活动，请提醒孩子们带好自己的画笔。家长可以陪同参加，欢迎各位爸爸妈妈踊跃参与。”

陈默看完，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
群里陆续有其他家长回复。大多数是妈妈在回——“收到，谢谢老师”“老师辛苦啦”“我家小宝昨天就说要画爸爸，笑死我了”。

陈默没有笑。

他想起上一次幼儿园的绘画活动。那时候安安画了一幅《我的家人》——画上有四个人。大的那个是陈默，小的是安安自己，穿制服的是老周，长头发的是林若溪和林小米。在画的角落里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人。

老师问：“安安，这是谁？”

安安说：“是妈妈。”

老师又问：“妈妈为什么这么小？”

安安说：“因为妈妈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
那是两个月前的事。

现在，妈妈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
“爸爸，我换好了！”

安安从卧室跑出来。他穿着幼儿园的白色 polo 衫和深蓝色短裤，袜子一只蓝一只灰——他自己挑的，觉得这样“好看”。头发还是有点翘，后脑勺那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陈默蹲下来，帮他把领子翻好，又把书包背带调到合适的长度。安安乖乖地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“画笔带了吗？”

“带了。”安安拍了拍书包侧面的小口袋，“昨天小米姐姐送我的那支。”

那是林小米上周给安安的。一支粉红色的水彩笔，上面贴着亮晶晶的贴纸。安安当成宝贝，每晚都要检查一遍还在不在。

“好。”陈默站起来，拿起自己的车钥匙，“走吧。老周在楼下等了。”

安安跑到门口，自己穿好鞋子——一双白色的运动鞋，魔术贴的那种。他蹲下来，把贴条对齐，用力按下去，“刺啦”一声粘好。站起来，跺了跺脚，确认不会掉。

然后他拉开门，跑进走廊。

陈默跟在后面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父子俩。安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，忽然开口：“爸爸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今天下午的画画课，你陪我吗？”

陈默低头看他。安安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，但不多。更像是“如果可以的话最好，不行也没关系”的那种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