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孩子已经学会了接受。接受妈妈离开，接受生活变样，接受“爸爸不知道”这个答案。他甚至学会了不追问——不是因为不关心，而是因为他知道，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。

一个四岁的孩子，已经懂了这么多。

陈默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四年前。那时候安安刚出生，皱巴巴的，像一只小猴子。他抱着安安，手都是抖的，怕摔了，怕抱错了姿势。孙倩躺在床上，看着手机，头都没抬。护士说“爸爸抱得很好”，陈默笑了笑，孙倩说了一句：“他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
那时候他没在意。或者说，他已经习惯了不在意。

四年过去了。

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，现在已经会自己穿鞋、自己整理书包、自己把糖分给“周叔叔”。会问“爸爸蛋是圆的”，会问“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吗”，会说“爸爸你今天早点来接我”。

会像今天这样，站在晨光里回头喊一声——

“爸爸！”

然后笑着跑进新的一天。

陈默睁开眼。

车正驶过江桥。桥下的江水流淌着，反射着碎金般的晨光。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林若溪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下午幼儿园的绘画活动，你去吗？”

陈默回：“去。”
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发来一条：“我也去。小米昨天画了一晚上，说要画一幅‘全家福’。”

紧接着又发来一条：“她问能不能把安安和陈叔叔也画进去。”
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。

然后打了几个字：“可以。”

林若溪发了一个笑脸。

陈默把手机放下，看着窗外。江水在桥下奔流不息。

他想起第三卷结尾的那个晚上。林若溪发来消息，说“小米睡了，今天谢谢你”。他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林若溪也回了一个月亮。两个月亮，在不同的窗户里，照着同一条江。

那时候他们没有说更多的话。

但有些话，本来就不需要说。

车驶过江桥，驶入城市早高峰的车流。阳光越来越亮，把整座城市照得通透明澈。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，人们排着队买包子油条。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，书包在背上晃来晃去。一个年轻的妈妈蹲在路边，给女儿系鞋带。女儿手里举着一杯豆浆，小心翼翼地不让它洒出来。

这座城市醒了。

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有各自的早晨。有的在忙着赶公交，有的在给孩子做早餐，有的在医院的产房外焦急等待，有的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推开出租屋的窗户。

孙倩也在某个地方醒来。

陈默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，住在什么样的房间里，窗外是什么样的风景。他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吃了什么，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安安——想起那个曾经每晚都要她抱的孩子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也不需要知道。

车停在了念安资本楼下。

“陈先生，到了。”老周说。

陈默下了车。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公司的大楼。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，亮得让人微微眯眼。

“老周。”他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