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。”

声音很小，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
“我想妈妈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手抬起来，攥住陈默的t恤下摆。攥得不紧，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，像在确认那块布料还在。

“但我更想和爸爸在一起。”

陈默的眼眶红了。

不是那种涌上来的、可以忍住的酸涩。是从胸腔深处往上翻的、压不住的热。从心脏出发，经过喉咙，经过鼻腔，一直涌到眼眶。他没有眨眼。眼泪没有掉下来，但眼眶确实红了。下眼睑的皮肤泛起一层很淡的红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烧了一下。

他把安安抱起来。

抱得很紧。孩子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，小小的一团，温热柔软。白色袜子踩在他的膝盖上，浅蓝色t恤贴着他的灰色t恤。他能感觉到安安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，一下，一下，和他的呼吸渐渐趋同。

安安的手攥着他的t恤下摆，一直没有松开。

窗外，江面上的碎金正在流淌。从上游流下来，流过弧形落地窗，流过冰箱门上那幅四个人隔着一片空白的画，流过一对拥抱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父子。

货船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沉沉的。

像一个人的叹息。

也像一个承诺。

茶几上，蜡笔盒还敞着。棕色蜡笔躺在最上面，笔尖磨钝了，有一点点发白。肉色蜡笔放在桌角，和其他蜡笔分开放着。二十四色，每一种颜色都短了一截，都用过了。

那支肉色蜡笔的笔尖上，沾着一点点画纸的白色纤维。很细，很轻，像某种还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