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芳没有正面回答，只说：“我觉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怎么看。”

赵莉莉挂了电话。

她坐在台阶上，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。刘芳说得没错，陈默不再是以前那个陈默了。但刘芳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她也能听到——你赵莉莉不配。你不配去招惹他，不配去拉他的投资，不配站在他面前假装成另一个人。

因为你是什么人，他知道。王媛知道。刘芳知道。吴婷婷知道。所有人都知道。只有你自己以为别人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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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婷婷是最后一个给王媛发私聊的人。

王媛退群后，吴婷婷犹豫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点开和王媛的私聊窗口。上一次她和王媛单独聊天还是三个月前，那时候王媛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，她跟着回了一个“哈哈哈”。再往前的聊天记录，全都是群里的跟风附和，没有一句有营养的话。

“媛姐，你真的退了？”

发送之后，吴婷婷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王媛没回。她又发了一条：“其实我也觉得群里最近不太对。莉莉姐好像一直在盯着陈默那边，芳姐家里也有事，我都不太敢说话了。”

这条消息发出去，依然没有回复。

吴婷婷靠在出租屋的床头，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。她今年二十八岁，在这个闺蜜圈里是年纪最小的，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。她没有赵莉莉的漂亮，没有刘芳的“嫁得好”，没有王媛的稳定工作，没有陈雪的干练。她是孙倩店里的店员，月薪三千出头，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，最大的社交资产就是“闺蜜圈的成员”。

当初孙倩离婚的时候，她在群里说了什么？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，翻到半年前的那些对话。

“倩姐，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“那种窝囊废，早离早解脱。”

“莉莉姐说得对，倩姐你别犹豫了。”

每一条都是她发的。每一条都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。赵莉莉说“孙倩你值得更好的”，她就跟“倩姐你值得更好的”。刘芳说“那种窝囊废早该甩了”，她就跟“早离早解脱”。她没有自己的脑子，她只是一个复读机，把别人的话复制粘贴，以为这样就可以融入这个圈子，以为这样就会有人看得起她。

现在圈子散了。赵莉莉把她当空气，刘芳从来不主动找她聊天，王媛退了群，陈雪和周敏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。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唯一价值，就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跟在后面点个赞。

吴婷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翻身对着墙壁。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墙纸，边角翻起来，露出下面发霉的墙面。她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三年，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窄过。

手机亮了。王媛回了消息。只有一句话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。

“婷婷，你今年二十八岁了。你是打算一辈子跟在别人后面，还是打算长出自己的脑子？”

吴婷婷看着这行字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她没有回复。

但她也没有删掉这条消息。她把手机握在手里，握了很久。窗外的城中村永远不会安静——楼下有人在炒菜，隔壁有人在放歌，远处有摩托车轰隆隆地驶过。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，王媛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放。

你打算一辈子跟在别人后面，还是打算长出自己的脑子？

她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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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，赵莉莉最后一个离开美容院。

她关了所有的灯，拉了电闸，锁了门。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，把她和那个空荡荡的店面隔开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营业时间——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。从今天开始，这个营业时间可能再也没有意义了。

街道上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关着，只有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白光。她走到便利店门口，买了一瓶矿泉水。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低着头刷手机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水凉得扎牙。

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，是刘芳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——不对，不是群里。她定睛一看，是刘芳私聊发她的。

“莉莉，王媛退群的事就算了吧。圈子里少一个人也无所谓。咱们以后还是姐妹。”

赵莉莉看着“姐妹”两个字，忽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
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夜风卷起路边的落叶，沙沙地响。这座城市不大，走过两条街就能看到江。江边的灯火还是那么亮，和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一模一样。但赵莉莉第一次觉得，那些灯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
她以前觉得，只要嫁得好、有事业、在闺蜜圈里站得稳，她就是赢家。但现在，她的美容院快倒了，她的合伙人跑了，她的闺蜜一个接一个地离开，而她——三十三岁的赵莉莉——站在深夜的街头，手里握着一瓶凉水，嘴里残留着干涩的烟味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王媛的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