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商场的广播响了。不是门口，是整栋楼都听得见的广播。女声，标准的普通话，带着商场广播特有的那种轻柔的回音。

“尊敬的陈默先生，感谢您光临万汇城。您在本商场三楼的消费金额已满足白金会员升级条件。恭喜您成为万汇城白金会员，享受免费停车、专属休息室、生日礼遇等尊贵权益。欢迎您再次光临。”

广播在整栋楼里回荡。一楼，二楼，三楼，四楼，五楼。珠宝柜台的销售抬起头，咖啡店的店员抬起头。玩具狗还在摇尾巴。

二楼。雅蝶女装店里。孙倩站在收银台后面，制服一丝不苟，丝巾系得端端正正。张伟坐在店里的沙发上，脚翘着。广播从天花板的喇叭里传出来，轻柔的，带着回音。

“尊敬的陈默先生——”

孙倩的手停在半空。她正在挂一件连衣裙，衣架还捏在指间。珍珠耳环晃了一下。

张伟翘着的脚放下来了。“陈默？”他说，“你那个窝囊废前夫？”他笑了。“同名吧。”

广播还在响。“——白金会员，享受免费停车、专属休息室——”孙倩没有笑。她看着店门外的走廊。走廊里空空的，那只玩具狗还在摇尾巴。刚才那里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，抱着一个穿浴袍的孩子。孩子手里攥着一件白色的卫衣，胸前印着一只小熊。

她低下头，把连衣裙挂好。衣架碰在金属杆上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
楼下。陈默抱着安安走出万汇城。阳光很大。安安的浴袍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。深蓝色的礼盒拎在手里，银色的缎带被风吹起来。安安把白色卫衣从脸上拿开，仰头看着陈默。

“爸爸。白金会员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以后来买东西，有免费停车。”

“哦。”安安想了一下。“那我们以后还来吗？”

陈默低下头。安安的头发被太阳晒得暖暖的。白色卫衣攥在他手里，小熊的脸贴着他的胸口，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，圆圆的。

“来。你想来多少次就来多少次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然后他把脸埋回小熊里。

陈默抱着他，站在万汇城门口，等出租车。太阳很大。他穿着工装，袖口有洗不掉的机油。身后是整栋楼的玻璃外墙，映着中午的云。白金会员。免费停车。专属休息室。

他想起刚才孙倩的眼神。不是后悔，不是愧疚。是困惑。她还没反应过来。没关系。她不急，他也不急。

江城的夏天很长。长到可以让困惑变成怀疑，让怀疑变成确认，让确认变成追悔。他有的是时间。从今天起，他所有的都是时间。出租车来了。他拉开车门，把安安抱进去。深蓝色的礼盒放在后座，银色的缎带垂下来。安安靠在他身上，白色卫衣抱在怀里。车子发动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万汇城的玻璃外墙。二楼，雅蝶女装。落地窗后面，有一个藏蓝色的影子。站在那儿，没有动。他转过头。

车子驶进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