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打断，只是静静看着她，听她说。

“第一家分店开业那天，小米突然发高烧。” 林若溪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，目光望向店里，眼神却飘向很远的过去，“白天剪彩、忙仪式，强撑着没敢分心，晚上就抱着她在儿童医院的走廊里排队，一排就是四个小时。她烧到快四十度，小脸通红，昏昏沉沉在我怀里睡着。”

“我抱着她，一动不动看着走廊尽头的挂钟，凌晨三点。”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很轻，“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—— 如果小米爸爸在就好了。不是想靠他帮忙，只是想有个人，能让我把手里的包放下来，安安心心去上个厕所。”

店里，收银台的小票机 “滋滋” 作响，打印出长长的消费小票，提示着一笔笔成交。

林若溪轻轻笑了一下，带着几分自嘲，更多的是释然：“后来就不这么想了。后来明白，没有人可以靠，就靠自己。自己把店开下去，把小米养大，把若溪服饰做成一个 —— 别人提起来会说，哦，那个牌子我知道，衣服很好看 —— 做成那样的牌子。”

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重新交叠在身前：“现在，十家了。”

商场的背景音乐再次切换，换成一首缓慢的吉他曲，琴弦被轻轻拨动，音符干净而温柔。

陈默看着她的侧脸，轻声问：“下一步呢？”

林若溪依旧望着店里。

安安已经把那只甲壳虫胸针小心拿了下来，别在了自己红色羽绒服的胸口，位置歪歪的，亮片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，格外俏皮。他跑到镜子前，左右照了照，又认真把胸针扶正。

“下一步，走出这座城市。” 她轻声说。

说完，她缓缓收回目光，转过头，正视着陈默。

她的眼睛很亮。

不是被商场灯光映出来的亮，是从心底、从眼底真正亮出来的光，清澈、坚定、有向往，像江对岸山脊线上，挂着的那一弯细细的新月。

“你跟我一起吗？”

她问得直接，没有铺垫，没有犹豫。

问这句话的时候，她的手依旧交叠在身前，指尖还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按着 —— 按一下，松开。这一次，没有按第三下。

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
商场的吉他曲还在缓缓流淌，一个音，一个音，轻轻落下。收银台的小票机又一次 “滋滋” 响起，新的订单成交。有客人推门进店，门上挂着的风铃 “叮” 地轻响一声，清脆悦耳。

安安还蹲在镜子前，把甲壳虫胸针摘下来，又别上去，反反复复，玩得认真。

陈默看着她的眼睛，没有丝毫迟疑。

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清晰，坚定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林若溪的手指瞬间停住。

她望着他。

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，衬得眼睛愈发深邃，是江面最深处、沉静而可靠的黑。

风铃又响了一声，有客人提着印着月亮 logo 的若溪服饰纸袋，推门离开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。

“爸爸你看！”

安安举着胸口的甲壳虫胸针，兴冲冲跑过来，亮片在他胸前一闪一闪，“我选好了！这是送给小米姐姐的生日礼物！”

林若溪蹲下身，温柔看着他：“小米的生日已经过去啦。”

安安仰着小脸，一点也不沮丧，理直气壮：“那送给明年的生日。”

他小心翼翼把胸针摘下来，揣进裤子口袋里，还特意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口袋，确保它安安稳稳待在里面，鼓起一个小小的、可爱的凸起。

林若溪笑着蹲下来，帮他把口袋的纽扣仔细扣好：“那你明年可不许忘哦。”

“不会的！” 安安又用力拍了拍扣好的口袋，一脸认真，“我每天都会记得。”

她站起身。

商场的暖光落在她盘起的发髻上，簪尾那颗小小的珍珠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