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
“今天我们学了新的歌。”
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安安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亮亮的。

“《小星星》。我唱给你听？”

“好。”

安安深吸了一口气。胸腔鼓起来，肩膀抬得高高的。
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，满天都是小星星——”

跑调了。从第二句开始就跑得远远的。“挂在天上放光明”的“放”字拖得太长了，长得他自己都忘了下一句是什么，停了一下，然后接上“好像许多小眼睛”。最后一句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”又回来了，但调子和第一遍不一样，像是另一首歌的尾巴不小心安到了这首歌上。

他唱完了。

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江风吹过来，从车窗缝里钻进来，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吹得晃了晃。

“好听吗？”他问。
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安安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亮晶晶的，等着他的回答。嘴角还带着唱歌时留下的弧度。

“好听。”老周说。

安安的嘴角往上又弯了一点。“那明天我学新歌，再唱给你听。”

老周握着方向盘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说：“好。”

车驶过江桥。桥面伸缩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。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，数桥上的路灯。数到第十五根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
“周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军军哥哥会唱歌吗？”

老周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车速缓了缓。然后继续。

“……会。小时候会。”

“他唱什么歌？”

老周看着前方的路。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反光。他想了很久。“《小燕子》。”

“小燕子穿花衣那个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把脸从车窗上移开，靠进座椅里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开口了。

“那我下次唱《小燕子》给你听。”

老周没有回答。他开着车。后视镜里，安安正低着头，用手指在安全带上画着什么。大概是燕子，大概是音符。他的嘴唇翕动着，无声地练习着什么。

车停在江景房楼下。老周熄了火，解开安全带，下车给安安开门。安安自己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，跳下来。书包在背上歪了一下，他自己伸手扶正。他往前走了两步。然后停下来。

手伸进口袋里。

掏了一会儿。左边的口袋。右边的口袋。最后从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攥在手心里。他转过身，走到老周面前。手伸出来，摊开。

一颗糖。

大白兔奶糖。糖纸有一点皱，是攥在手心里攥出来的。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白兔。糖纸的边缘有一小块黏黏的——大概是口袋里的温度把糖捂软了一点。

“周叔叔，吃糖。”

老周低下头，看着那颗糖。蓝色的糖纸。安安的手小小的，糖躺在他的掌心里，像一颗蓝色的、皱巴巴的星星。

“今天老师发的，”安安说，“每人两颗。我吃了一颗，给你留了一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