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家新开的，听说评价不错。”赵凯把菜单推过来，“想吃什么随便点。推荐他们的招牌鹅肝，空运的。”

“好。”林知意翻开菜单，点了招牌鹅肝、一份牛排、一份甜点。没有刻意省钱，也没有刻意宰他。就像沈夜说的——“别点太便宜的，辜负人家好意”。

上菜的间隙，赵凯开始说话。从学校的运动会说起，说到体育组的人事变动——“陈组长明年可能退，校长有意让我接”。说到区里的体育资源——“市体育局的李科长是我师兄，上次喝酒他说以后区里的比赛都优先找我们学校”。说到自己的规划——“我打算评上高级职称之后往市里调，这个学校池子太小”。

林知意一边切鹅肝，一边在心里逐条对应沈夜教她的判断标准。

第一条：靠谱的人聊具体的事，不靠谱的人聊自己认识谁。赵凯说的每一件事都离不开“谁谁跟我有关系”，但没有任何具体的工作细节。

第二条：靠谱的人说别人的好，不靠谱的人说别人的不好。赵凯全程在明示暗示陈国栋“不行”“明年就要退了”“校长对他不满意”。沈夜跟她说过——当一个人在你面前说前任的坏话时，你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以后他也会在别人面前说你的坏话。

第三条：靠谱的人对你有好奇心，不靠谱的人只对自己有好奇心。整个午餐，赵凯没有问过林知意任何一个关于她自己的问题。

三道菜吃完，林知意的判断已经做完了。

“林老师，”赵凯放下刀叉，端起红酒杯，“其实今天找你来，不光是聊工作。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——你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
林知意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说了一句跟这场合完全不搭的话。

“谢谢赵老师请客。晚上家里做了鲈鱼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——不是得意，是某种豁然开朗的通透。原来识人这么简单。原来赵凯这么透明。

林知意走出餐厅大门，正要给沈夜打电话，一抬头，看见沈夜就站在马路对面。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，正在看手机。

她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：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十分钟前。”沈夜收起手机，拧开矿泉水递给她，“鹅肝腻，喝点水。”

林知意接过水瓶，喝了一口。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夜，午后的太阳在他身后，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。

“你说对了。他全程在吹自己，一句都没问我。”

“甜点好吃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那不算亏。”沈夜牵起她的手，“回家。晚上做清蒸鲈鱼，豆腐汤。”

林知意跟着他往地铁站走，走了几步忽然说：“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吃饭的时候表白？”

“猜的。”沈夜说，“运动会的事他元气大伤，急需一个胜利来挽回自尊。对他来说，把你抢过去就是最大的胜利。所以他不会等太久。”

“所以你让我来，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？”

“不是。”沈夜摇头，“让你来，是为了让你自己看清楚。我替你说一百遍‘赵凯不靠谱’，不如你亲眼看他演一遍。”

林知意沉默了。她忽然理解了沈夜为什么从来不拦着她跟赵凯接触——他不是大度，他是自信。他自信到可以把对手变成教材，把约会变成习题课。

地铁进站的时候，林知意忽然踮起脚尖，在沈夜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这道题我及格了吗？”

沈夜摸了一下脸：“满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