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叔正在一号仓工地上跟施工队对着图纸争论什么，声音大得隔着半个仓库都能听到。看到沈夜过来，他擦了把汗，把图纸递给旁边的技术员：“你先按我说的改，回头再议。”

“吵什么呢？”

“施工队想把货架底座直接用膨胀螺栓钉在地上，我说不行——仓库地面要防水层，打螺栓等于把防水层全破了。我让他们改用独立基座，承重靠自重不用打钉。他们嫌麻烦。”张叔呸了一口唾沫星子，“这都是你爸当年定下来的土规矩。后来事实证明他的土规矩全是对的。”

沈夜和张叔并排蹲在仓库的钢结构柱子旁边，看工人在头顶上焊接横梁。电焊的火花从高处洒下来，砸在地上变成暗灰色的小颗粒。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焦糊味。

“小沈，我跟你爸干了快二十年。你爸是个好人，好到被人坑了都不好意思说。但他最大的优点不是好，是他懂业务。物流这一摊，他是自己趴在地上画图纸画出来的。陈志明搞地产赚钱，你爸搞物流——利润薄，累，脏。但为什么广汇这些年没倒？因为物流才是根基。地产是赚钱的脸面，物流是活命的筋骨。你爸懂这个。”张叔顿了顿，转头看着沈夜，“你也懂。”

沈夜没有接话。他蹲在那里看着火花不停地洒下来。焊工的技术很好，焊缝均匀细密，像一条银灰色的链子。他在古代见过铁匠打铁，也是这个声音，也是这个味道。那时候他站在工部的铁匠铺里，看着铁匠把烧红的铁块锤成马蹄铁，火花溅在皮围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痕。那个铁匠说过一句话：火候到了，铁自己会成型。

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。

从一号仓出来，沈夜在园区里走了走。三号仓改成的配送中转站正在全速运转，货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，分拣线上的包裹被扫码仪依次扫过，发出滴滴滴的声音。他在分拣线旁边站了一会儿，孙主管跑过来递了瓶水。

“沈总，今天配送量破纪录了。三号仓一天处理了四千多单，比老系统快一倍多。”

“够不够用？”

“目前还行。但按这个增长速度，明年可能得再加一条分拣线。”

“加到明年的预算里。”沈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，塑料瓶被他捏得咔咔响，“孙主管，这个配送模式跑顺了之后，你把操作流程写成手册。越细越好。”

“写手册？给谁看？”

“给一号仓的兄弟们看。年底一号仓改造完，他们也得用这个模式。不能每次都靠你一个人在那调机器。”沈夜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回收箱，“写好了我请你吃饭。”

孙主管愣了一秒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