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最后一天，广汇发布了第三季度财报。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，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一。物流板块受三号仓改造的持续拉动，成本再降了五个点。地产板块在新采购流程落地之后，毛利率不仅回到了陈志明时代之前的水平，还超了两个百分点。

季报公布后的第二天上午，沈夜被拉进了一个群。群名叫“商会副会长群”，群主是郑会长。进群的第一条消息是郑会长发的：“欢迎广汇沈总。”下面跟了一排欢迎表情包。何叔第一个打趣：“沈少——不对，现在要叫沈董了——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饭？”冯叔紧跟着回了一条：“吃饭可以，别点太贵的。老沈家儿子刚当了董事长，钱要省着花。”沈夜看着屏幕，打了几个字发出去：“地方你们定，我买单。”

群里炸了锅。丁长河提了一家海鲜酒楼，赵启明推荐了那家日料店，老侯一锤定音：“吃什么日料，吃火锅！秋天吃火锅最合适！”老曹难得开口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何叔紧跟着起哄：“那就火锅。沈总请客，底料必须最贵的。”

沈夜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，想起了刚从三亚回来那天晚上。那天他跟刘明远在“老地方”喝酒，桌上也是这么热闹。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连股东名单都认不全的“沈少”，想约何叔喝个茶都得提前做功课。现在这群人已经可以在群里为了吃火锅还是日料吵上几十条消息。前后不到半年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刘明远发来的私聊：“听说你们群里在约饭，不叫我？”

“你又不在商会群里。”

“快了。我爸把厂子全转给我了，法人变更下周办完。办完我就申请入会。对了，质检合格率九十五。你上次说到了九十五请我喝酒，欠了几个月了。”后面跟了一张质检报告的照片，合格率一栏印着“95%”。

沈夜回了两个字：“地方？”

“老地方。”

十月中旬，沈夜坐在商会副会长的位子上主持了第一次合规管理专题会。

来的人比他预计的多。商会原本通知了二十家会员单位，结果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家企业的代表，后排还加了一排折叠椅。有人在下面嘀咕：“这就是沈伯川的儿子，把老陈查了个底朝天的那个。”另一个接话：“听说他才二十七。”

沈夜站在讲台上，没有用ppt。他把广汇半年来的审计改革、供应商公开招标流程、关联交易申报制度一条一条讲了一遍，用的全是实际案例。讲到陈志明案的时候，他没有提名字，只说了数据：“一个分管的副董事长，七年时间通过七家关联公司套走了三个多亿。之所以能做到，是因为采购权和验收权在同一个人手里，没有独立的内部审计。后来我们把审计部独立出来，直接向董事会汇报。采购全部公开招标，开标过程直播。这些措施的成本不高，但效果很明显。”

台下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记笔记。前排一个做制造业的中年男人举手问了个问题：“沈总，公开招标直播这个事，有没有供应商觉得你们不信任他们？”

“有。走了大概三成老供应商。但走掉的，恰好是之前靠关系吃饭的那批。真正质量好的供应商，巴不得你公开——因为他们知道公开竞争他们能赢。”
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，记了一笔。

散会后，郑会长把沈夜拉到走廊里：“小沈，你今天讲的这些干货，比商会过去三年开的合规讲座加起来都实在。我有个想法——你把这些编成一本题材册，发给所有会员单位。”沈夜点了点头，答应下来。

从商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他开车回公司，路过市中心那个十字路口，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广汇的楼盘广告。画面上是城西那个刚开盘的项目，年轻夫妇站在样板间阳台上，窗外是夕阳和远处的山。屏幕右下角印着广汇的logo——那个logo是父亲在九十年代找人设计的，用了二十多年没换过。

沈夜看着那个logo在屏幕上亮了十几秒，然后被下一则广告替代。他踩下油门，车子穿过十字路口，往总部的方向驶去。后视镜里大屏幕的光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，融进了城市的夜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