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，一号仓改造提前完工。

竣工那天沈夜一早就到了物流园区。张叔和孙主管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。新建好的配送中转区跟三号仓的模式一模一样，分拣线、扫码仪、自动传送带，连货架的排列角度都按孙德胜的培训手册上画的复刻过来。但比三号仓更宽敞——一号仓原本就是三个仓里最大的，改造完之后仓储区压缩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空间全给了中转分拣。

张叔领着沈夜从进货口一直走到出货口：“一号仓改造完之后，广汇物流的仓储总成本预计再降十二个点。配送时效比老系统快了将近一倍。你爸当年建这三个仓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物流的利润不是赚出来的，是省出来的。到现在我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。”

沈夜站在出货口，看着第一辆货车装满货物驶出仓库。车尾的红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，慢慢汇进了外面国道上的车流。物流园区的早晨永远是忙碌的——叉车的蜂鸣声、货车倒车的滴滴声、装卸工人的吆喝声，混在一起不算嘈杂，反而有一种有条不紊的节奏。

“张叔，我爸建这三个仓库的时候花了多少钱？”

“当年大概六千多万。现在值十倍不止。但最重要的不是钱——这三个仓库养活了广汇物流一百多个兄弟。你爸说过，人可以换，仓库不能丢。”

“仓库不丢。兄弟也不换。”沈夜转身往园区里面走，“孙德胜呢？”

“在三号仓。今天新到了一批自动分拣设备，他亲自去盯着安装了。”张叔跟上他的步伐，“这小子现在是园区里的名人。你让他写的那本培训手册，被工人们叫‘德胜手册’，新入职的员工人手一本。上星期有个新来的小伙子看不懂厂家说明书，老孙直接说——别看那个，看我的。”

沈夜笑了一声。孙德胜这个人他在太监时期没见过同款。宫里的工匠都是世代传下来的手艺，父传子子传孙，从不写下来。因为写下来就等于把命脉交给了别人。但孙德胜不一样——他把自己的手艺画成了手册，签了名，给了每一个新人。他不是不怕被替代，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的手艺活得更久。

同一天下午，秦建国把地产板块十二月第一周的采购数据送到了沈夜桌上。

新供应商目录上的十二家公司全部经过了公开招标。老侯的消防公司中标了城西项目的消防工程，老侯当天在群里发了一串鞭炮表情，说这是自己干消防二十年来中过的最透明的一个标——没有请客吃饭，没有私下打招呼，就是方案好、报价实。老曹的防水材料没中标——报价高了半个点。但他给秦建国打了个电话，说下一次招标他再压半个点。秦建国把这件事写进了报告附录里，批注了四个字：良性竞争。

沈夜翻开报告附录，看了一眼老曹那条记录，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：“下次招标提前一周通知老曹，让他有时间重新核算成本。”不是照顾——是这个人该得一次公平的机会。

放下笔之后他给秦建国发了条消息：“地产板块全年供应商招标，综合成本同比降幅出了之后马上报我。”秦建国回了一组数字——降幅百分之十六。沈夜看完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
窗外是十二月的城市。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，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。但阳光很好，斜斜地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的光铺满了整条街。

手机震了。刘明远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广汇建材供应份额从百分之十五提到多少？我产能上来了，你给个话。”后面跟了一张质检报告截图，连续三个月合格率稳定在九十五以上。

沈夜拿起手机回了一条：“来我办公室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