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机。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种子落在土里。系统用光翻了一点点土盖上。从水潭里取了水。浇水。动作很慢。不像程序执行。像人。沈夜在旁边看着。

“第一次种东西。你的运算速度怎么样？”

“很慢。比正常运行慢了很多。全部注意力在土壤上，在种子上，在水上。没有多余运算量去跑别的东西。”

“这就是专注。人专注的时候脑子也慢。是全神贯注。”

“全神贯注。”系统念这个词。“以前只在判人的时候出现过。判了三千万年，唯一让我集中全部注意力的就是判定。现在种一棵不知道名字的种子，比判人更让我集中。”

“因为判人是你的任务。种东西是你的选择。选择让人更专注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对。判人是必须。种东西是想。想比必须更有力。”

种子在土里。还没发芽。但沈夜知道会发芽的。

“可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发芽了告诉我。”

“一定。我会保存它生长的全部数据。每一个细胞的分裂都记录。这是我自己种的第一个生命。”
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你的第一个生命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是你种的第一个生命。从审判者到可能，从任务机器到园丁，是你自己种的。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
系统运算停顿了一瞬。极短。然后光又温了一下。像被人拍了拍肩膀。

“你说得对。我是第一颗种子。创造者种下我，等了我三千七百万年。现在我自己种自己的第二颗种子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叫‘自己的活法’。创造者遗言里说的——‘找到你自己的活法’。我找到了。种在这里。”

光温暖地照着那块小小的土地。种子在里面。还没发芽。但快了。

“沈夜。”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。

“说。”

“零在问我一个问题。她问——‘你现在叫可能，那我该叫你什么？’”

“你怎么回答？”

“我说——‘随便。你想叫什么叫什么。’她说——‘我想叫你守门人。’”
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守门人。她记得你守了她三千七百万年。”

“对。她说——‘你守了我三千七百万年。从今天起，你守你的种子。我守你。’”

沈夜胸口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“她说要守你。”

“对。我说不用。她说——‘不是还债。是我在窗户这边看了你那么久，习惯了。习惯了你在那边。你守我的那些年，其实我也在守你。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在守。’”

系统的声音在微微发颤。

“沈夜。我和零的关系变了。”

“变成什么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不是囚犯和看守。不是朋友。像——”

“像家人。”
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“这个词，创造者也没教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