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笙推门进灶房时，赵虎正蹲在灶前拨火，泡着山菌的陶盆搁在案板角上，泡菌的水已经浸成淡淡的茶色。

前头店门已经上了大半门板，最后一块斜斜靠在门框边，老陈在外头跟人搭话，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。

赵虎听见门响抬头，手上的拨火棍还搁在灶边：“掌柜的，菌子泡好了，你看这行不行？”

梁笙走过去弯腰瞥了眼盆里的菌子，又凑近盆沿轻嗅了一下，点头道：“行，泡透了。这水别倒，留着吊汤最出味。”

她端起陶盆挪到灶边，连菌子带泡菌的水一起缓缓倒进砂锅里，又捡了两片拍松的老姜丢进去，对赵虎说：“转小火，慢慢熬着。”

约莫熬了两刻钟，砂锅里的汤慢慢熬成浅浅的琥珀色，醇厚的菌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。

梁笙掀开锅盖，拿铜勺舀了半勺，吹凉了抿了一口，又舀了半勺递给赵虎：“你尝尝，记住这个鲜度。”

赵虎接过去一口喝了，砸吧砸吧嘴。

“就这个程度。”梁笙把砂锅从灶上挪下来，“再熬就过了，菌子发苦，反倒坏了汤。”

梁笙转身去面缸舀面，舀了两瓢倒进瓦盆，加了半勺细盐提筋，伸手先搅了搅面粉，又舀了半碗温水，一点一点淋进面里，边淋边用指尖搅成均匀的面絮。

赵虎凑过来伸手想接盆，梁笙没让，摇头道：“你先看，看明白门道再上手。”

她两只手插进面里，掌根着力，顺着一个方向来回揉搓，散碎的面渐渐抱成团。梁笙揉得不紧不慢，揉一会儿就把面团翻个面，接着揉透。

赵虎蹲在旁边看得认真，随口道：“掌柜的，这看着不难。”

梁笙没抬头，手上力道没松：“揉面不难，揉好了不容易。你记着，盆边上不能沾面，手上不能粘面，面团表面得光溜，这叫盆光、手光、面光。”

说着她把面团翻过来对着赵虎，果然瓦盆壁干干净净，她手上也不沾半点面屑，面团通体光洁。

直揉到面团按下去能慢慢回弹，梁笙才拿湿布把面团盖严实：“醒着。醒到你按一下，按下去的坑慢慢鼓回来就成了”

醒面的工夫，梁笙把案板收拾干净，薄薄撒了一层面。

等面醒透了，她把面团挪到案板中央，拿擀面杖从中间往四周匀着力推开，推两下就转一下面饼，反反复复，直擀得整张面饼薄厚均匀，才一层层叠起来，拿刀切成细条。

赵虎盯着她下刀的间距，忍不住赞：“切得真匀，每根都差不多粗。”

“手稳着点，一刀挨一刀切，别着急。”梁笙说着，指尖捏着切好的面条一抖，根根分明地散在案板上，不粘不连，利落得很。

灶上的水已经烧沸。梁笙抓了一把面条下锅，拿筷子轻轻拨散，煮到面条浮上水面，又舀了半碗凉水点进去。赵虎纳闷：“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点水。”梁笙盯着锅里的面，“外头熟了芯子还硬，点两遍凉水，面芯才能透得匀。”

等水再一次滚起来，她立刻捞起面条，倒进旁边备好的凉水盆里过了一遍：“过一遍凉水，面才筋道，不粘牙，吃着爽利。”

碗底早搁了切碎的葱花和一小勺熬熟的猪油，浇上滚烫的菌子汤，猪油遇热化开，葱花的鲜香气一下就冒了上来。梁笙把过了凉水的面条挑进碗里，拿筷子轻轻翻了两下，让汤和面裹匀，先夹了一筷子尝。

她慢慢嚼着，放下筷子道：“汤鲜是够了，面再硬一分就正好。”

说着她重新下锅煮了一小把，特意掐短了煮面的时辰，捞出来再过水、浇汤，尝完点了点头。

赵虎在旁边站了半天，早闻着香味咽口水了。

梁笙瞥见，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：“你尝尝。”

赵虎端起碗吃了一大口，眼睛都亮了：“汤鲜得很，面也筋道，吃着舒服。”

“那就按这个标准来。”梁笙擦了擦手，“面和汤的味你都记牢，下回我看着你自己做。”

赵虎立刻洗了手站到案板前。

梁笙把面粉盆推到他面前：“你来揉。”

赵虎照着样子舀面、加水，一上手就用了十足的力气，揉得面团在案板上咚咚响。

梁笙在旁边看了片刻，伸手按住面团：“太硬了，手劲匀着使，别一上来就死揉。”

她接过面团，添了小半碗温水重新揉了两把，面团软硬度刚好，又推回给赵虎：“再来。”

赵虎这回放轻了力道，顺着面筋慢慢揉，揉了好一会儿，面团渐渐变得光滑紧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