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斜斜落在门楣上，描着黑字的木匾裹着半幅红绸，刚托上门楣便晃了晃。

老陈站在梯子最上阶，手心浸着薄汗，一时没托稳，匾往右侧歪了半寸。

梁笙在底下扶着梯脚，仰着脖子说道：“往左半寸。”

老陈憋着气挪了挪指尖，赵虎拿肩膀稳稳顶住了匾的另一侧。

三人配合着调整了两回，木匾终于端端正正嵌进匾托里。

老陈扶着梯子慢慢下来，退后两步眯着眼端详了半晌，长出一口气：“正了。”

梁笙也跟着退开半步，目光扫过“晚香居”三个周正的大字，颔首道：“行了。”

柜台上摊着旧账本，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张裁好的纸。

顾瑶正低头翻着旧账，见梁笙过来，抬眼道：“娘，食单我重新抄一份，热菜、暖锅、腊味、酥点各归各栏，看着清楚。”

梁笙道：“你拿主意就行。”

顾瑶便提笔蘸墨，指尖捏着笔杆稳当得很，把旧食单上的菜式一样一样誊写过去。

写到热菜那栏时笔尖一顿，抬头问：“娘，暖锅算在热菜里，还是单列出来？”

梁笙道：“单列，暖锅是暖锅，热菜是热菜，客人一眼就能看明白。”

顾瑶应了声，另起一行工工整整写了“暖锅”二字。

这时一个穿半旧青衫的中年人掀帘进来，手里没拎东西，进门先往堂内扫了一圈，默数了一遍桌数。

梁笙迎上去问要点什么，他摆了摆手：“不点菜，问个事。我家老爷子七十大寿，家里地方窄坐不开，想借你这地方摆八桌寿宴，就六日后。你看行不行？”

梁笙没急着应承，先问：“老人家牙口怎么样？有没有什么忌口？”

中年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先问这个，随即答道：“老爷子牙口不太好，硬东西咬不动，太油腻的也吃不了。”

梁笙点点头，从柜台底下抽出顾瑶刚抄好的食单，平铺在柜面上，指尖顺着菜式一行一行往下点：“红烧肉炖得软烂些，整鸡蒸透脱骨，粉蒸肉多蒸两刻钟。暖锅用不辣的骨汤底。腊味切盘可以上，给席上年轻人吃，再配两样酥点，老人家也能尝个甜头。”

中年人凑过去盯着食单，听她一样一样说得细致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，叹道：“我先前跑了两家饭铺，一听老人牙口不好、要改菜式都嫌麻烦，也就你这儿肯应下来。”

梁笙语气平淡：“做吃食的，这点事不算麻烦。你先看看这个搭配合不合心意，行的话我回头拟个详细的席面单子，三日后你过来拿。”中

年人连声道好，当场就定了，让顾瑶把日子、桌数、忌口都记下，留了定钱，再三叮嘱三日后过来取详细食单。

这拨人刚走没一会儿，一个穿蓝布裙的年轻媳妇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进来，绞着手帕问：“有没有孩子能吃的东西？”

梁笙语气温和：“暖锅有不辣的骨汤底。酥点也有适合孩子吃的，桃酥、绿豆糕都酥软，不硌牙。”

那孩子扎着羊角辫，趴在柜台边盯着酥点匣子直嚷嚷要吃。

年轻媳妇脸一红，忙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这孩子嘴馋，见什么都想要，叫掌柜的见笑了。”

梁笙没说什么，取过油纸包了两块桃酥递过去：“拿着吃吧，不碍事。”

年轻媳妇连声道谢，说下回一定带孩子来吃暖锅，抱着孩子走了。

门口脚步声响，又进来一位穿绸衫的老者，身后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。老者进门看了眼门头的匾，开口问：“谁是这里的掌柜？”

梁笙上前应道：“我是。”

老者自报姓周，说在城南开了间茶庄，想订些酥点和腊味切盘，每日送到茶庄给喝茶的客人配茶。梁笙问他想要哪几样，周掌柜捻着胡须道：“桃酥、绿豆糕、云片糕都可以，腊味切薄些，别太咸，压了茶味。”

梁笙心里想了想，沉吟道：“酥点现烤现送，腊味当日现切，二十份能供得上。但得提前定好，不能临时更换。”

周掌柜点头：“桃酥和绿豆糕每日轮着来，腊味切盘每日十份。”

梁笙应下，让顾瑶记清地址和每日份数。

周掌柜走后，赵虎从后厨门帘后探出头，皱着眉说：“每日二十份送上门，后厨活计陡增，得添人手才行。”梁笙道：“先让老陈择菜的时候多带一个帮工，等忙过这阵、单子稳了再说。”赵虎点点头，缩回去继续收拾灶台。

她把周掌柜的订单抄进送货账本，又取了张麻纸画路线图。茶庄在城南深处，从东街过去要穿两条窄巷，她拿笔细细标了拐弯的路口和预估时辰，画完又在边角添了一行小字：雨天提前两刻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