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拿碎瓦片刮着灶沿的陈油，这灶台原是旧书塾做饭用的，积了多年油垢，擦了三遭仍发乌，他便寻了块碎瓦片慢慢刮。

堂屋里老陈正撬木箱，木板吱呀一声开了。里头是粗陶碗、竹筷、铜盘，摞得整整齐齐。小孙跟在他身后打下手，抱着一摞碗往后厨走，没留神门槛绊了一下，碗晃了晃，吓得他赶紧抱紧，差点摔了。

“慢着点。”老陈回头叮嘱，“碎两个碗不打紧，划着手不值当。”

小孙应了声“知道了陈叔”，脚步放稳了不少。

灶台刚刮出亮堂底色，后院门就被叩得咚咚响。

老陈去开门，货行两个伙计扛着鼓囊囊的麻袋站在阶下，打头的陈掌柜笑着递上麻纸货单：“梁掌柜订的首批干货，按单子备齐了，您点点。”

“辛苦二位，搬进来吧。”老陈侧身让人进来，回头喊小孙，“拿账册过来，照着货单点，分两堆放。”

小孙攥着麻纸账册跑过来，蹲下来解麻袋绳，手心有点冒汗，绳结绕了两圈才扯开。

干香菇、八角桂皮一样样往外拿，他数得仔细，捡五个就抬头看一眼货单，生怕数错了。

赵虎终于把灶台收拾干净，洗了洗手，转身去搬那只陶制卤汤坛。封泥是从青溪镇出发前亲手糊的，他指尖扣着坛沿，起子顺着封泥缝隙一点点往里撬，动作轻得很，碎泥都拨到脚边的瓦盆里，半粒没往坛口落。

“嘭”的一声轻响，整块封泥撬了下来。

醇厚的卤香漫开，连灶台边摆着的青菜叶上都沾了点香气。

赵虎拿铜勺舀了半勺老汤倒进大锅，抓过旁边配好的香料包丢进去，兑上昨夜在客栈灶上温好的大骨汤，抽了根松木柴塞进灶膛。

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，他搬了矮凳坐在灶边，攥着汤勺时不时搅两下。

熬了约莫两刻钟，锅里冒起细密的水泡。赵虎舀半勺吹凉抿进嘴里，眉头当即皱成一团。老汤的沉味散了大半，兑了新料后咸味浮在表面，喝着寡淡，远没有青溪镇那锅的醇厚劲。

他没半点犹豫，端起锅转身就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。

小孙正好进来搬当日用的香菇，正看见这一幕：“这、这就倒了？加点盐再熬熬不行吗？一锅汤呢。”

“不行。”赵虎摇摇头，又开坛舀了半勺老汤，重新往锅里兑料添汤，“县城头一锅汤，客人第一口尝不对，往后难回头。”

他坐回灶边添柴，火光映在侧脸，眼神稳得很。

从前掌柜的手把手教他认料、看火、调汤，说做吃食的手不能懒，这话他一直记着。

小孙似懂非懂地点头，把香菇筐放到灶台边，蹲下来帮着烧火。

梁笙掀着布帘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攥着张草拟的菜单。

她刚从厢房过来，顾瑶正趴在临时拼的木桌上整理从镇上带过来的账册，顾瑾一早就去县学问补录的事，顾轩奔了正武馆试练，约好午时前后回来。

“汤怎么样了？”她走到灶台边，扫了眼锅里翻滚的卤汤。

“第二锅了，再焖会儿差不多。”赵虎往灶里添了块柴，“头一锅味散了，倒了。”

梁笙点点头，拿过汤勺舀点吹凉尝。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，咸香沉底，比头一锅强不少，但还差点火候。

“再焖两刻钟，让香料味全融进汤里。”

她指尖点着菜单：“试营业就先上四样热菜：红烧肉、清蒸鸡、粉蒸肉、糖醋排骨。暖锅照旧用骨汤底，配菜摆六样。腊味切盘拼三样，桃酥、云片糕等四款酥点各备两盘摆在柜台。”

“行，我记下了。”赵虎应着，手里汤勺没停，“酥点是镇上带过来的成品，直接摆就行。肉我提前切好腌上，排骨也码好味，客人点了现蒸现炸，耽误不了工夫。就是清蒸鸡得用现杀的嫩仔鸡，等下让小孙去巷口王家鸡棚订两只。”

“仔鸡要当年的嫩鸡，别要老鸡，蒸不鲜。”梁笙叮嘱一句，转身走到水池边看老陈洗菜，“香菇泡够时辰了吗？青菜多泡会儿，县城人讲究。”

“泡了快一个时辰了，伞盖都软了。”老陈捞起一朵给她看，“我再冲两遍，把褶子里的泥沙洗干净。”

萧玦是从柴房那边过来的，手里还攥着几颗铁钉。他一早就过来了，把歪歪扭扭的木货架挨个加固。

“货架钉牢了。”他走到梁笙身边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梁笙点点头，“先看看客流，稳了再慢慢添东西。”

萧玦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问，转身又去检查柴房的堆柴。他

后厨的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气越焖越浓。赵虎守在灶边，时不时搅两下。老陈洗完菜，又去前堂擦桌子摆板凳了。小孙抱着账册，蹲在货架边核对库存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