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，别的都作不得数，只有事实说了算。

先前常家上下一口咬定，罗氏是自己不小心，是意外。

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说辞，常家待罗氏如何如何好，吃穿用度从没短过，一家人和和气气。

可现在仵作一验，罗氏是淹死的，这“好”字就立不住了。

是她自己失足落了水，还是有人按着她的头，把她摁进了水里？

不管是哪一种，第一个瞧见尸体的人，总归要拎到堂上来，一一问清楚。

于是，常家一个扫花园的老下人，被衙役带上了堂。

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，这辈子大概头一回进公堂，两条腿一进门就软了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磕得咚的一声响，头埋着不敢抬。

“大人，罗氏真是自己掉进水里的。小妇人瞧见她的时候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哇。”

她话说得又急又快，像是背熟了千百遍。

章栢盯着她，不紧不慢地往下问：

“四周既然一个人都没有，你又凭什么断定，她是自己掉进去的？你是几时瞧见她的？要是害她的人，把人推进水里就走，压根没让你瞧见，你又如何说？”

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，那妇人当场懵了。

她嘴巴张了又张，眼神飘忽，显然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就那么一句主子事先交代好的话。
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
章栢一看就明白了，这人不肯说实话，再审下去也是白费口舌。

他手一挥，对着两名衙役示意：“拉下去，大刑伺候。”

真当女帝手下当官的都是软性子，好糊弄？那就给她点颜色瞧瞧。

堂下的常家人，从方才被县令一嗓子喝住起，心就悬着了，这会儿瞧见那老下人被拖下去，一个个脸色更白。

章栢转过头，又问常家老太太：“你方才说，罗氏是自己跳河的。这话，你从哪儿听来的？”

常家老太太被他那眼神盯着，心里发虚，声音都飘了：“那……那不是验尸的说她是淹死的吗？淹死的，可不就是自己跳下去淹死的？”

章栢一拍惊堂木：“一派胡言！毫无根据的事，也敢在公堂上信口乱说？”

老太太被他这一声震得浑身一抖，赶紧往下磕头认错，磕得额头通红。

一直在边上不出声的常慧娘，冷冷瞧着这位老祖母，眼里全是讥诮。

平日里在常家，这位老太太端的是当家老祖宗的派头，动辄拿腔拿调，家里的晚辈哪个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，整座常家都得围着她转。

可如今一上公堂，一句重话就把她吓得磕头，这副胆小怕事的原形，倒是一点都藏不住。

不等章栢再往下问，方才被拉下去受刑的那个老下人，已经撑不住招了。

老下人交代是她家老太太亲代的，让她一口咬定，罗氏是自己掉进水里的。

这话一传开，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都意外，议论声嗡嗡地涌上来。

好好的，常老太太为何非要说这么一句？

常家老太太自己也知道躲不过去了，只能咬着牙交代：“大人，罗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，我怕传出去，坏了常家的名声，才对外这么说啊。”

“罗氏，不会不明不白地死。”章栢盯着她，一字一顿，“现在就正查她的死因。”

既然常家的人不肯说实话，那就一个个都拉下去，把这大刑滋味尝遍。

管他是老是小。

又不是瞎子，女帝手边那壶茶，都换了第二壶了。

再这么耗下去，等女帝亲自动手，怕是要死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