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王府里，相王的尸骨还没入殓，他几个儿子就已经为那张王位争得脸都不要了。

相王萧谨贤这一辈子，前后娶过三任王妃，加上满院子的侧妃妾室，子嗣众多。

原配王妃生了长子，第二任王妃生了两个儿子，现任王妃生了一女，余下的庶子庶女，外人一时半会儿都数不清。

光排得上号的儿子，就有二十个。

最年长的那位，胡子拉碴，眼看快四十了。

最小的那个，压根不懂这些争斗，才刚满十岁。

老王爷走得急，生前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。

这一去，王位空在了那儿，每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，一个赛一个地觉得自己该坐上去。

这会儿，没人再提老王爷的丧事。

从早到晚，一群人都围在一处，就为了争新相王的名分。

相王府的属官和宗亲，也被叫进了议事的前厅，一道来定这个新王的人选。

现在的情况是，新相王的人选不先定下来，老王爷的丧事就办不成。

可老相王活着的时候，就迟迟没立下世子。

这里的水有多深，谁心里都清楚。

如今他一撒手，留下的一屋子人，每个人都在为王位争吵，三言两语掰扯不明白，干脆捋起袖子就要动起手来。

谁说男人不会撒泼，男的撒起来，都没女人什么事。

一个个吹胡子瞪眼，拍桌子的拍桌子，摔茶碗的摔茶碗，前厅里乱成一锅粥，一句正经话都听不着。

第三任相王妃周氏，坐在上首，冷眼看着这一屋子红了眼的男人。

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，索性一甩袖子，起身回了后院。

眼不见为净。

她心里清楚，自己膝下只有一个女儿，往后无论谁坐上那个位子，见了她，都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太妃。

这热闹，不看也罢。

谁知她脚步刚跨进后院，就瞧见女儿萧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，正要往门口走。

周氏心下一紧，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，一把扯住女儿的胳膊。

“家里乱成这样，你这又是要上哪儿去？”

萧妩抬起头，脸上一点儿怯意都没有，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：

“母妃，我要去找女帝。”

周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她赶紧使眼色，叫身边的下人把院门关严实，别叫外头那些红了眼的人听了去，给娘俩招来什么是非。

然后她拉着女儿的手回到屋里坐下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：

“你这丫头！从前你非要去书院读书，我拦不住你，也就由着你去了。可这回你要去找女帝，你告诉我，为什么去？你是不是忘了，你父王是怎么没的？”

萧妩听着这话，嗤地笑了一声，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凉意：

“母妃，父王是怎么没的？你也信外头那套传言，说他是被女帝活活吓死的？”

周氏被她这一句顶在脸上，张了张嘴，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
相王的身子骨一向硬朗，一顿能吃两碗饭，六十岁的人了，走起路来沉稳有力。

这样的人，怎么可能被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吓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