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在丽山县做过的事，就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传得很快。

隔壁几个县，一夜之间全都紧了起来。

那些县里的乡绅、大户，一个个坐到一起，掰着手指头数自家做过的事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黎县离丽山县最近，贞节牌坊比丽山县还多，守寡的女子也是一县里数得着的多。

消息一传到黎县，那些从前逼着寡妇守节的人家，最先坐不住了。

他们怕的，不是别的。

怕的是女帝一进县城，那些被关在后院几十年的女人，憋了半辈子的委屈，当着女帝的面一股脑倒出来。

于是，女帝还没到，黎县这些人家就先动了手。

一家一家，把自家的节妇叫到跟前，苦口婆心地“教导”。

先说家族的脸面，说这牌坊立起来有多不容易，多少年的名声全指靠它。

再说儿女的前程，说一个女人要是把夫家的丑事抖出去，自己的孩子往后在族里怎么做人。

绕到最后，就绕到了娘家的兄弟身上。

话说得云淡风轻，可那意思，屋里的人都听得懂。

不就是会累及娘家兄弟嘛？

有些节妇被劝着劝着，就低了头，红着眼睛应下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
可要是有节妇铁了心，说什么也要去找女帝做主，那这家的家主，就不能再留她了。

于是李清宜一行人刚到黎县，就觉出了不对劲。

县城里连着四户人家在办丧事。

白幡挂在各自的门口，远远地连成一片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。

她起初还当是赶巧，这种事，一年里撞上几回也不稀奇。

等黎县县令章栢上前禀报，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。

“陛下，这四户人家，办的都是节妇的丧事。”章栢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李清宜脸色，一下子就沉下去了。

这由不得她不多想，她前脚刚在丽山县拆了牌坊、办了一桩人命官司，后脚黎县就一连死了四个节妇。

天底下哪有这么多赶巧的事。

章栢硬着头皮，又往下禀报：

“陛下，下官得知消息后，已经派衙役去这四家查访过了。四家回话都一样，说人是不小心出了意外。就是没有一家肯让仵作进门验尸，都推说人已经下葬，不好惊动。”

章栢也是女帝头一届科举里留下的老人，做事最是谨慎。

这次被派到黎县，才刚把当地的底细摸了个大概，人还没立稳，就撞上这么一摊事。

他说这些的时候，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。

李清宜没怪他。

这种事，堵在大户人家的门里，一个新来的县令，确实插不进手。

她只吩咐人把车驾往县城里引，先把黎县看个遍。

女帝的车驾一路进城，沿途没有一个人敢拦。

连那些办丧事、送葬的队伍，远远看见女帝巡视的车队，也得慌忙把灵幡往边上挪，跪下让路。

李清宜骑着她那匹小红马，端坐在队伍正中间，一路看着两旁的百姓，一个接一个跪下去，脑袋抵着地，半天不敢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