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走到常家那支送葬的队伍跟前，忽然出了变故。

路边跪着的送葬人群里，猛地冲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。

她挣开身边人拉扯的手，一路小跑到女帝马前，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
众目睽睽之下，常家的人伸着手，却又不敢上前，把自家姑娘从女帝跟前硬拽回来。

小姑娘跪在地上，仰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，声音抖得厉害，可字字都清楚：

“陛下，求您为我娘做主。我娘为了我，守寡守了这么多年，就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。可祖父祖母，还是想把我送出去给别人做妾。我娘不肯，说想求陛下开恩，带我离开常家。可他们……他们不肯放我们走，就提前害死了我娘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常家那边顿时炸了。

一个中年男人再也跪不住，抢上前两步，指着小姑娘就喊：“你个不孝的东西！你满口胡说八道！”

李清宜眼皮都没抬，只朝何三那边扫了一眼。

何三心领神会，一挥手，一个侍卫立刻上前，抬手就给了那中年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紧接着冷声警告：

“陛下跟前，叫你开口了吗？再敢多嘴，仔细你的命！”

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狠，中年男人捂着半边脸，当场僵在原地。

常家其他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再没一个敢吭声了。

章栢赶紧上前，把话头接过来，对着小姑娘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娘，又叫什么？”

小姑娘抹了把眼泪，回话：“回禀大人，小女名叫常慧娘，是常家五房的嫡女。我娘叫罗婉，在常家守节，已经守了整整十年。”

章栢接着问：“你既然说，是常家害了你娘，可有证据？”

常慧娘立刻点头：“大人，我娘的身子一向好得很。她放心不下我，怎么可能自己寻死？求大人开恩，让仵作为我娘验尸，只消一验，真相就出来了。”

一个生在黎县这样礼教森严的地方，从小被教导“女子不可抛头露面”的姑娘，为了给亲娘讨一个公道，宁可让亲娘的尸身被仵作翻来覆去地查验。

这份勇气，不是寻常人能拿得出的。

李清宜看着跪在马前的这个小姑娘，难得点了点头，对着她说了句软话：“你娘没有白生你。”

说完，她转头吩咐章栢：“常家这桩案子，是人命官司，别的先放下，尽快审。”

章栢躬身领命，带着衙役上前。

于是，那支送葬的队伍，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半路。

白幡垂在地上，灵柩搁在道旁，谁也不敢再往前抬。

常家的家主和几个主事的男丁，被衙役当场抓了，押着往县衙去。

常慧娘抹掉脸上的泪，跟在他们后面，一步一步，也往县衙走。

她个头小巧，走在那些高大的男人中间，背影却直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