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回研究院？”

“嗯。新一批电池片的测试数据该出来了。”

她站起来，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“晚上回来。”

然后直起腰，推门出去了。背影很直，脚步很稳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

陈凡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。苏婉清走出楼门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，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阳光从楼房的缝隙漏下来，落在她肩上。她走到研究院门口，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，刷了一下，推门进去了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秦岚发了一条短信：“婉清这边，定了。”

过了很久，秦岚回了一条：“我知道。她跟我说了。排骨汤在灶上，让她来喝。”

林雨桐：“听说了。婉清姐不容易。你好好待她。”

沈月发：“苏婉清那边，需要集团支持什么？战略投资部可以配合。”

赵倩倩：“又来了一个厉害的。赵信说，苏阿姨的实验室好酷。”

周晓晓：“哥伦比亚豆子我多烘了一些。给婉清姐送去。”

陈凡一条一条回了。回完最后一条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看着窗外的省城。迎春花开了，黄灿灿的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他想起苏婉清说“有人可以靠，也挺好的”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他把咖啡喝完，穿上外套，出了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，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楼下，研究院的测试车间已经开工了，深蓝色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他站在那里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傍晚，陈凡回到省城江景房。

门推开的时候，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。排骨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，混着玉米的甜。林雨桐正蹲在客厅里陪陈安搭积木。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服，头发散着，披在肩上，小腹已经平坦了——产后两年，恢复得很好。她蹲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，等着陈安伸手来接。

陈安快两岁了。他穿着一件浅银色的小棉袄，是秦岚做的，领口绣着一只小企鹅。他蹲在爬行垫上，两只手各攥着一块积木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。积木搭了半座桥，歪歪扭扭的，桥墩宽，桥面窄，而且那么宽的桥墩居然还搭偏了，看起来随时会塌。但他搭得很认真，每放一块都要歪着头看半天，然后轻轻修一修位置，再轻轻松开手，捂脸啊我的儿你还不如不修，越修越偏。

听到门响，陈安抬起头。他看到陈凡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扔下手里的积木，摇摇晃晃站起来，迈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。跑了两步，脚下绊了一下，身子往前栽，陈凡快步上前，一把捞住了他。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贴在他肩上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
“叭叭。”

陈凡的喉头动了动。“哎”

“安安。”

安安后仰着身体去看自己的爸爸为什么叫自己。

陈凡赶紧扶住小家伙的背怕他闪了腰，扶着小家伙趴在他肩上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，口水滴在他的肩头。陈凡拍了拍他的背，走到爬行垫边，蹲下来，把他放在垫子上。陈安不肯松手，攥着他的衣领不放。

“叭叭，搭~搭~搭。”

陈凡笑了。“好。搭桥。”

他在爬行垫上坐下来，把陈安放在腿上。陈安伸手去够积木，够不到，急了，一巴掌拍在陈凡手上。陈凡把积木递给他，他接过来，放在桥墩上。

桥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