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甜的冒泡的表情沈月没有再继续问什么。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，站起来。“我下班再来。”

周晓晓送她到门口。沈月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周晓晓，你比我勇敢。我用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位置，你只用了几个月。”

周晓晓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，咖啡色的围裙上沾着咖啡渍。“沈月姐，我不是勇敢。我只是怕。怕自己不够好，怕追不上他，怕被他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比下去。所以我要有自己的店。不是凡尘的，不是任何人的，是我自己的。”

沈月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手挥了挥，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阳光里。

开业第一天的生意比周晓晓预想的要好。中午来了一拨附近写字楼的白领，每人点了一杯拿铁，坐在窗边聊天。傍晚来了一对情侣，男孩给女孩点了一杯卡布奇诺，自己只要了一杯白开水。女孩问你怎么不喝，男孩说我不渴。周晓晓看在眼里，多做了一杯卡布奇诺端过去，说是开业赠品。男孩的耳根红了，女孩笑了。打烊后，周晓晓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算账。第一天的营业额，扣除成本，赚了一百二十块。她把那张一百二十块的钞票拿出来看了很久，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
陈凡是傍晚到的。他推开玻璃门时，风铃叮当响了一声。周晓晓正在擦吧台，听到声音抬起头，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台面上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开业，怎么能不来。”陈凡在吧台前坐下来。周晓晓站在那里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，耳根红红的。

“你坐。我给你做一杯。”

她拿起手冲壶，水流均匀地注入咖啡粉。闷蒸，膨胀，再注水。她的手很稳，和在飞机上端橙汁时完全不同。那时候她的托盘微微倾斜，橙汁差点洒出来。现在她的手稳得像做了很多年。咖啡端上来，陈凡喝了一口。

“好喝。”

周晓晓笑了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她在吧台对面坐下来，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喝咖啡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眼角细细的笑纹照得很清楚。

“你知道吗，今天赚了一百二十块。不多，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。不是凡尘的，不是任何人的，是我自己的。”

陈凡放下杯子看着她。

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，胡同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周晓晓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把百叶窗合上。转过身时，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穿着咖啡色围裙的身影镀成一层金色。

“陈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下午，那对情侣来的时候，女孩问男孩你怎么不喝，男孩说我不渴。我给他们多做了一杯，说是开业赠品。女孩笑了，男孩的耳根红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以前我总觉得，喜欢一个人要让他知道。现在我觉得，喜欢一个人，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已经默默付出了。”

陈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。周晓晓仰起头看着他，眼眶红着，嘴角弯着。

“我不用你替我多做什么，只要你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
周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一颗，落在咖啡色的围裙上。她没有擦，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那一夜，咖啡店打烊后的灯光格外温暖。周晓晓把卷帘门拉下来，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，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。她靠在吧台边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。

“陈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地方。你每次来北京，累了就来坐坐。我给你做咖啡。”

陈凡把她抱紧。周晓晓的身体很软，带着咖啡豆烘焙后的淡淡香气。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，呼吸很轻。

“你知道吗，以前飞航班的时候，每次在北京过夜，我一个人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。那时候我想，要是有一天能有个家就好了。不用多大，暖和就行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，带着笑意，“现在有了。不是酒店，不是出租屋，是我自己的店。你来了，家就暖了。”

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道一道的，像五线谱。周晓晓的手指从他胸口慢慢滑到他的手背上，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
“陈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对情侣走的时候，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，男孩替她拎着包。他们走出去很远，女孩忽然跑回来，在吧台上放了一颗糖。她说，老板娘，谢谢你。糖是草莓味的。”

陈凡把她的手握紧。“糖呢？”

“我吃了。”周晓晓笑了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“很甜。”

清晨，陈凡醒来时周晓晓已经起来了。她站在吧台后面，把咖啡豆一勺一勺舀进玻璃罐里。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，落在她咖啡色的围裙上。听到身后的动静，她转过身，手里还拿着咖啡豆勺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