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出了主教府。

街上有人停下来看。有人认出大主教的车，脱帽行礼。一个卖鱼的女人把篮子放在地上，嘴里念了一句祝福。旁边小孩想看车里坐着谁，被母亲拉住耳朵。

博杜安掀开车帘，看了一眼特里尔。

城墙、屋顶、教堂尖塔、酒馆招牌、湿漉漉的石板路。

他在这里活了很久，以为自己会在这里慢慢等死。

现在他要去美因茨，去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去谈四万八千金弗罗林，谈税，谈账房，谈特里尔怎样跪得不至于把脖子折断。

马车晃了一下。

博杜安放下帘子。

芬恩抱着那份提案，坐在他对面。

老人看着侄子。

“害怕吗？”

芬恩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

“怕还去？”

“怕也得去。”

博杜安点头。

“这话比你在巴黎学的那些都好。”

芬恩笑了一下。

马车出了城门，路开始不平。

车轮压过泥坑，溅起泥水。护卫们裹紧披风。远处葡萄园的枝条已经剪过，只剩一排排低矮的桩子。

“芬恩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到了美因茨，如果他让我们等，你别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如果他给豆汤，也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他不见我，只见你……”

芬恩疑惑。

博杜安盯着他。

“那你就去。”

芬恩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叔叔不会被这样对待。”

博杜安笑。

“孩子，这话就显年轻了。人家连条顿骑士团都能打碎，我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主教，未必比一碗豆汤值钱多少。”

芬恩想说不是这样，可说不出口。

博杜安继续道：“若他只见你，说明他觉得你比我有用。那是好事。别替我争面子。面子这种东西，年轻时看着大，老了才知道，不挡风，也不抵债。”

芬恩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