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，眼里有泪光，嘴上还要犟：“陛下日理万机——”

“朕理万机，理丢了你。”

这一句话，把她三年的壳敲碎了。她伏进他怀里，咳着，也笑着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
这三年她撑得辛苦。洛阳的摊子太大，前线的消耗太急，她是一国之母，也是后方的大总管——药帐上那几笔川贝，是她亲笔划给伤兵营的，划的时候她跟药官说：“本宫的咳是老毛病，慢养；伤兵的肺痈是新伤，等不得。”她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。
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原来他恼的不是药，是她把自己排在所有人后头。

当夜，屏退左右。

烛火一盏，更漏声声。他让她伏在自己背上，掌心抵住她的后心——龙气护体封存的是主动外放，同契之间的流转，不算破封。

那团沉寂的龙气自他识海深处起来，起得极缓。他不敢快——这东西的脾气他领教过，猛一分，她受不住。龙气顺着掌心，一寸一寸渡进她的经络，温温的，所过之处，积了三年的寒痰燥火，一层一层化开。

化到肺俞，她整个人颤了一下，咳出一口陈痰，落在帕子上，暗色。再往后，咳声一回比一回松。她起初还强撑着说话，后来不说了，伏着，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，匀了。

他一夜未合眼。龙气渡到后半夜，他自己额上也见了汗——封存的龙气头一回这样用，用在另一个人的身上，比用在战场上小心十倍。

她伏在他背上，咳着笑：“陛下的本事，原来还能这么用。”

“闭嘴。”他道，“省气。”

烛花爆了一下，又一下。更漏滴过三更，帐外守夜的张狗儿抱着柱子打盹，梦里听见殿内那压了许久的咳声，一回比一回轻，轻到后来，听不见了。

次日晨起，萧美娘推开窗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三年了，头一回，这口气从胸口顺顺当当到了底。

窗外，长安的晨钟正敲过太极宫的屋脊。她扶着窗棂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这满城的人间烟火气，这一日才真真正正闻见了。

她回身，冲他笑：“陛下，臣妾今日，想喝一碗川贝炖的梨——自己的份例，一两不少。”

杨广正在系腰带，闻言笑骂：“喝。往后你的药，朕亲自过目——再敢换，朕把你的药橱锁进中军档库。”

早朝，萧美娘没有露面——不是病，是杨广强行令她歇着。她自己倒闲不住，在偏殿接见了太医署的医正，头一道令：洛阳带来的药材，七成拨入长安惠民药局，平价售药；三成留宫，她的份例，照册支取，一两不多。

医正退出来跟同僚感叹：“皇后娘娘这个‘照册支取’，跟先头那些宫里，不一样。”

就在这一早，陇右八百里加急到了：李世民残军，屯陇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