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笑什么？”萧景琰看她嘴角翘起来，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，只看到白猴子倒挂在石榴树上朝他们比猴拳。
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今年过得挺长的。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桃花村被鸡骂赔钱货，今年这个时候我坐在镇北王的腿上喝茶。”

萧景琰低头看着她，把她的手从松针上拉过来包在掌心里。“赔钱货——这个词以后不许用。你是本王的人。本王的王妃。大梁镇北王正妃，未来的北境女主。谁敢骂你赔钱货，本王让他去朔风城扫城墙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贯的平稳，但林月儿看到他耳朵尖又红了。每次他说“王妃”两个字，耳朵都会红。从第一次在城墙上说“你可以不用纠正”开始，到回廊上说“你是本王的人”，到正厅里说“本王想跟你过一辈子”，每次都是这样。词汇量进步很大，但耳朵还是会红。

“我还没答应呢。”

“你戴了母妃的镯子。”

“那是你娘留给你的。你说太小了戴不上才给我。”

“那不是理由。”他把她戴镯子的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，拇指轻轻摩挲着镯面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，“母妃刻‘平安’的时候，不知道镯子会传给谁。但她刻给本王，就是给本王的人。你戴上了，就是答应了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求婚的？”

“刚才。在书房里。本王说了‘你是本王的王妃’——这句就是求婚。”

林月儿看着他一脸“本王已经求婚了你应该听懂了”的表情，想起老黄牛说老王爷在城墙上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“今天风挺大”。遗传确实是可怕的——老王爷憋半天憋出来一句“风挺大”，他儿子憋了好几个月憋出来一句“你是本王的王妃”，然后就觉得求婚完成了。词汇量确实翻了一倍不止，但对求婚这个词的定义显然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
她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——是她的杯子，不是他的。他桌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案角，一个是他的青瓷杯，一个是她的白瓷杯，两个杯子的把手都朝外，刚好并排挨着。像两个人并肩站着，也像两只杯子自己在过日子。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陈皮茶喝了一口。陈皮味很淡了——泡了好几轮，但回味还在。北境驿站的老陈皮，放了好些年，每一泡都有不同的滋味。第一泡最浓最苦，像在松岭关石台上刀架在敌方可汗脖子上；第二泡苦味淡了，回甘开始上来，像旧营地松树下他握着她的手；第三泡苦味几乎没了，只剩绵长的回甘，像现在这样——坐在他腿上喝茶，窗外下着雪，暖炉上温着陈皮茶，猫在打呼噜，猴子在接雪花，大黄狗在打盹，大公鸡在骂红帽子。以后还有第四泡、第五泡、第六泡。日子还长。

“这罐老陈皮快喝完了。北境驿站还有吗？”

“开春去旧营地的时候，顺路去朔风城驿站再买一罐。冯老四说驿站掌柜囤了好几罐，专门给王府留的。说王爷喜欢喝，不敢卖给别人。”萧景琰说完这句话，忽然把她的手腕翻过来，低头在她手心轻轻印了个吻——不是嘴唇，是嘴唇和鼻尖之间那块最柔软的皮肤。呼吸落在她手心里，温热微痒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：“明年，你想要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