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那句话，比‘谢谢’多了好多个字。进步很大。”

“练了很久。”他说，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终于浮起来了，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，是那种从心底浮上来的、藏不住的、完全舒展的笑意，“在城墙上练过，在松树下练过，在回廊上练过。每次都没说出口。今天诏书发了，高家倒了，你手腕上戴着我娘的镯子——再不说不合适了。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收起笑意，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表情，认真到林月儿以为他要说什么军机大事，“以后沈渡送的陈皮不要泡。泡本王从北境带回来的那罐。那罐更老，回味更长。本王尝过——比他的好。”

林月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笑声被朝服的衣料闷得模模糊糊。他居然为了两罐陈皮较真到这个地步——亲自尝过沈渡送的陈皮和自己带回来的老陈皮，还做了对比，得出的结论是“回味更长”。她笑到眼角溢出泪花，一边擦泪一边想：这个人吃醋的方式果然跟别人不一样。不是吵架，不是质问，是亲自做对比试验。

“你什么时候尝的？”

“昨晚。你去灶房给雪尾端骨头汤的时候，本王把两罐陈皮各泡了一杯。沈渡那杯只喝了一口——苦味太淡，回味不足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贯的平稳，但林月儿看到他耳朵尖上的颜色已经从淡红变成了深红，一路蔓延到了耳根。

她笑着抬起头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，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那道旧伤疤——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，在她手指下微微发烫。她把他拉下来，吻住他的嘴唇。这个吻是笑着的——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退，他的嘴角也在慢慢翘起来。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，牙齿差点磕到，鼻尖蹭着鼻尖。然后笑容慢慢融进了这个吻里，像北境的春雪化进冻土。

白猴子从石榴树上倒挂下来，透过半掩的窗格看见正厅里两个人还在亲吻，立刻用芭蕉叶挡住眼睛。但它的尾巴暴露了它——尾巴尖在轻轻发抖，那是它拼命憋笑时才会有的反应。虎妞趴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，闭着眼睛晒太阳，耳朵转了转，用极小的声音对旁边正在舔爪子的雪尾说了一句：“黑脸怪词汇量从两个字升级到一整句话。本喵宣布——训练成功。”

雪尾抬起头，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，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虎妞的前爪上，尾巴轻轻晃了一下。大黄狗趴在院门口，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之间，尾巴压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。白猴子从芭蕉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，压低声音对虎妞说：“本猴觉得他们会生一窝小王爷。本猴可以当小王爷的爬树教练。虎妞当语言老师。大黄当护卫。大公鸡当——当闹钟。”

“可以。”虎妞闭着眼睛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。

正厅里，阳光从窗格洒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案几上那堆密信和证物木匣旁边。木匣盖上的“陆”字被午后的光线映得微微泛着金。他们额头相抵，鼻尖轻触，呼吸交缠，在这个终于不再需要打仗的午后，交换了此生的承诺。他说了，她笑了，他们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