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低头看着她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格洒进来，落在她侧脸上，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。她的手指还戳在他胸口上，力道很轻，指尖微微发凉。他伸手握住她那根手指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被北境风雪冻出来的细小裂纹。

“你说的这些，每一件都有你的份。山洞里你替我挡了致命伤，军器司密文是你让耗子群翻出来的，赵谦寿宴是你带着一群畜生闯进去的，松岭关你骑马引开追兵，旧营地松树下你陪我把父王埋的铁盒挖出来，高景则的经文缺页是你让雪尾叼回来的。本王打了一辈子仗，从来不觉得需要别人帮忙。但你这辈子大概是老天派来专门帮我的——从桃花村那只骂你的公鸡开始，就注定了。”

林月儿忍不住笑了，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闻到朝服上淡淡的龙涎香——那是奉天殿里熏的香，每次他进宫面圣都会沾上这个味道，她不喜欢的味道，因为每次沾上这个味道，就意味着他又要在朝堂上孤军奋战。但今天这个味道不一样。今天这缕龙涎香沾在他衣领上的时候，皇帝在诏书上盖了玉玺。

“萧景琰。”她闷在他颈窝里叫他全名，声音被衣料闷得软软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老天派我来帮你，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老天为什么偏偏派我？”

他沉默了一小会儿。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，顺着她的手臂滑到肩头，然后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，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头发，把她从他颈窝里捞出来，让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平时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没有冷意，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、被压了很久终于不再压着的专注。

“想过。在岩洞里找到你的那天晚上，本王坐在篝火边想了很久。你明明不会骑马，不会用刀，连鸡都打不过，却敢一个人引开北狄追兵。当时本王想——这女人是不是傻。后来发现不是。你只是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拼命。你拼命的样子，跟父王很像。跟我娘也很像。老天派你来，大概是觉得我一个人撑太久了。”

林月儿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她不想哭——昨晚在烛火边替他整理密信的时候没哭，今天早朝后在午门外看到诏书的时候没哭，抱着木匣走进王府大门的时候也没哭。但他用这种平淡到几乎不带任何修饰的语气说“一个人撑太久了”的时候，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她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。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不是被朝堂上的软刀子捅出来的委屈——是终于有人看懂了他在撑什么。

他低下头，吻住她。

不是昨天在回廊上那种带着汗水微咸和试探的吻，也不是今早在正厅里那种轻而郑重的吻，是另一种——更深的、更用力的、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吻。他的嘴唇有极淡的茶味——是今早出门前她给他泡的那杯老陈皮茶，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，茶味已经淡得快尝不出来，但她认得出。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背，隔着衣料贴在她脊柱上，手指微微收紧，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。力道很重，重到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，沉稳有力，但比平时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