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景则什么时候发现你是陆明昭的女儿？”

“几个月前，我搬来京城之后。他在查所有从蜀地迁来京城的年轻女人。我娘的旧衣服是他从柳河镇一户山民手里买走的——那户山民收养过我娘几年，留了我娘几件旧衣服做纪念。他拿了旧衣服，让那只橘猫闻了气味，在京城里到处找。后来他在医馆碰到了我——他说我长得像画像上的女人。”宋知晚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上的针眼，动作很慢很慢，“他说他是太医院的人，说我可能感染了蜀地那边的疫病，需要定期抽血检验。我信了。因为我刚来京城，不认识任何人，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。他每次抽完血给我五两银子。我需要那笔钱——我娘死后我爹也病死了，我一个人来京城投奔亲戚，亲戚早就搬走了。五两银子够我吃半个月。后来我发现不对劲——针眼太多了，每次抽完血他都把血装进一个小瓷瓶里，不是送去太医院，是带回这栋宅子。我开始跟踪他。我发现他在柳河镇废弃道观做法事，用我的血追踪我娘。我娘已经死了很多年了，他找不到她，但他可以找到我——因为我的血里流着她的血。”

虎妞无声无息地从后墙根的砖缝里钻出来，身后跟着雪尾和一只老玳瑁猫。老玳瑁猫毛色灰暗，眼周全是皱纹，走起路来后腿微跛。它嘴里叼着一片发黄的纸页——纸页边缘被火烧过，但中间的字迹清晰可辨，是北狄文。

“姐姐，经文抄本缺的那一页找到了。老玳瑁从高景则书房的暗格里叼出来的。它说高景则每次做法事之前都会把这一页拿出来对照抄本，用完再藏回去。它早就想偷出来，但高景则每次出门都锁书房的门。今天他走得急，门没锁。”虎妞把纸页放在林月儿手心里，然后转头看了宋知晚一眼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起来，“这个女人的气味——跟雪尾叼出来的那片血迹一模一样。那片血迹不是陆明昭的，是她的。高景则一直在用她的血做法事。她不是陆明昭的血源——她是陆明昭的女儿。”

“她叫宋知晚。陆明昭已经死了。她是陆明昭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。沈渡找了陆明昭很久，他不知道陆明昭还有一个女儿。”林月儿把经文残页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正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，“现在，该去见见那位姑姥姥了。”

正厅深处那扇雕花木门后面，是一间被药味浸透了的暖阁。紫檀木的家具被磨得发亮，墙角摆着一排青瓷药罐，空气里弥漫着人参、当归和黄芪混合的苦香。窗边的暖榻上半靠着一个老妇，满头白发，面色青白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。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猫——纯白的，没有一根杂毛，绿眼睛在昏暗的暖阁里闪着幽幽的光。“又来了一个。还带了猫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干涩嘶哑，却没有半分意外，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