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景则的旧宅从外面看跟京城里任何一栋殷实人家的宅子没有区别——灰砖墙，黑瓦顶，门楣上没有匾额，门口没有石狮。但林月儿走到巷口就察觉到了不对。整条巷子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小贩叫卖，没有邻里闲聊，连野猫帮蹲在屋顶上的猫都压平了耳朵，尾巴绷得笔直。

“老大，”大黄狗凑到她腿边，鼻子使劲抽了两下，“宅子里有人。不是那个老女人——是另一个。更年轻。本狗闻到血味了，很新鲜，不是人血，是鸡血。后院里刚杀了一只鸡。”

林月儿把手按在短刀刀柄上，侧头看向蹲在墙头的北风。“里面几个人？”

“本来只有那个老女人。但半个时辰前，从后门进来了另一个人——年轻女人，裹着黑斗篷，看不清脸。本帮的猫想跟上去，被她发现了——她朝屋顶扔了一块石头，砸中了一只小猫的耳朵。现在那只小猫还在医馆包扎。”北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，“姑娘小心。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——她走路没声音。猫都听不到她脚步声，你家的大黄狗大概也闻不到她的气味。她身上没有气味。”

没有气味。林月儿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格。她在北境见过北狄驯兽营的刺客——那些人会在身上涂抹一种特制的药膏，消除体味，专门用来躲避猎犬和军犬的追踪。如果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气味，她要么是北狄驯兽营的人，要么是跟驯兽营有关系。高景则跟北狄驯兽营有勾结——他手里的北狄追踪术经文抄本、他用来追踪陆明昭的人血、以及这个身上没有气味的女人，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。

“虎妞，你跟雪尾从后墙根的砖缝进去，找到那只老玳瑁猫。它在这栋宅子里待了好些年，它知道所有密信和瓷瓶藏在哪里。大黄跟我走正门。白猴子，上屋顶——有任何动静，立刻去宫里找萧景琰。”

白猴子把芭蕉叶往头顶挪了挪，窜上屋顶，蹲在屋脊最高处。芭蕉叶在暮色里像一面小小的绿旗。

林月儿推开虚掩的宅门。院子比想象的要大，青砖铺地，四四方方，中间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——树干上果然刻着三道横杠，跟旧营地那棵老松树上的记号一模一样。树下蹲着一只老玳瑁猫，毛色灰暗，眼周全是皱纹，正低头舔着前爪上沾的什么东西——是血。鸡血。后院刚杀了一只鸡。

廊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
她裹着一件黑斗篷，兜帽半遮着脸，只露出下半张脸——皮肤很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下颌线条削瘦。她手里提着一只刚放完血的母鸡，鸡脖子还在往下滴血。斗篷的袖口被卷起来一截，露出手腕内侧几个新旧交叠的针眼。跟张成手臂上的针眼一模一样。但位置不同——张成的针眼在手臂内侧，这个女人的针眼在手腕静脉处，更靠近手掌，针眼更密集，伤痕更明显，伤口周围还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，那是长期反复穿刺之后血管壁破损导致的淤血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