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尾来王府的第五天，秋雨终于停了。京城的天放了晴，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，把铜锣巷的青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白。林月儿坐在正厅的案几前，面前摊着沈渡昨天让八哥送来的医馆记录抄本，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豆浆。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——京城近百家家医馆近几年的外伤患者记录，沈渡用禁卫军的权限调了原件，连夜抄了一份送过来。字迹是沈渡的，笔锋凌厉但收笔时习惯性地微微上挑，跟他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。

她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名字。大多数是普通的外伤——摔伤、刀伤、烧伤，伤口描述都很具体，就诊次数也正常。但有三个人让她停住了目光。这三个人的就诊记录有规律性周期——每隔七到十天就诊一次，伤口描述都是“手臂针刺伤”或“手指切割伤”，伤口小而深，每次都在相同的位置。医馆的坐诊大夫在备注里写过同样的质疑：“患者拒不复诊，伤口反复，疑自伤。”但没有人报官——自伤不算犯法，大夫只能写在备注里，然后给患者包扎止血，收诊金，送走。

三个人的住址都在城南，分别在不同的巷子。两个是年轻女人，一个是中年男人。从记录上看，三个人彼此不认识，住址隔着好几条街，生活轨迹毫无交集。但林月儿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三个人的初诊日期都在同一个月。就是高景则开始在御书房频繁出现的那段时间。周期性的小伤口，能提取血液但又不至于致命，手法非常专业，针眼集中在手臂静脉处，说明取血的人受过医疗训练，或者至少学过怎么从静脉抽血。高景则用萧景琰的血追踪陆明昭，但萧景琰的血太难获取，所以他需要更稳定的血源，而这三个人——两个年轻女人，一个中年男人——就是他的备用血库。

“北风，这三个人现在还在城南住吗？”

玳瑁猫从案几角上站起来，弓着背伸了个懒腰。“两个还在。有一个年轻女人上个月搬走了——搬去了柳河镇。就是周广被抓的那个柳河镇。”

林月儿把医馆记录合上，站起来把短刀插进腰间的布刀鞘里。上次从北境回来之后她就养成了随身带刀的习惯，布刀鞘是沈鹤给她缝的，用的是北境军旧帐篷布，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得要命。“带我去找还在城南的那两个人。先找那个男人——他的就诊记录最早，伤口最深。他可能被取血的次数最多，知道的东西也最多。虎妞跟我去，白猴子蹲屋顶放哨，大黄也去——三个人的气味如果跟高景则有关联，大黄能闻出来。”大黄从门槛上弹起来，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。

城南那片巷子叫柳条巷，是京城最老的居住区之一。青砖墙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，墙根长满了青苔，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行。中年男人住在一栋矮平房里，门口晒着几串干辣椒，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。他正在院子里劈柴，斧头落下去的动作很标准——不是樵夫那种圆抡，是小幅度的抖腕发力，斧刃精准地落在木柴中线，一次劈开，不拖泥带水。当过兵的人才会这么劈柴。普通樵夫劈柴用蛮力，退伍兵劈柴用技巧。